遊戲合約悄然封殺AI：版權風險與53%評論暴跌重塑業界

遊戲產業正低調地圍繞生成式AI重寫合約——這並非因為單一法律，而是三股壓力同時匯聚：版權法使純AI生成的資產在法律上無法被擁有、量化的消費者反彈使遊戲上市初期的評論數暴跌超過一半，以及合約環境中的責任風險高到「禁止AI」條款已成為標準配備。以下就是正在發生的事，以及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禁止AI」條款已成業界標準

反AI條款正橫掃遊戲開發與發行合約。企業智慧財產權律師、Voyer Law遊戲部門負責人Haley MacLean指出，禁止使用生成式AI的條款在過去一年中獲得巨大動能，「幾乎所有」客戶現在都將這類條款納入開發與發行合約中。理由很直接：生成式AI同時是版權地雷，也是責任風險，其嚴重程度已讓企業認為「不值得」承擔。

發行商甚至可能獲得一個新的法律脫身管道。MacLean警告，Unreal Engine 6整合生成式AI工具，可能讓發行商取得終止開發合約的法律槓桿。由於AI無法轉讓版權，任何由UE6的AI工具產生的資產在技術上都會缺乏所有權——這可能違反她所見過的每一份發行商合約。這形成了一種扭曲的誘因：想退出交易的發行商，可以指稱專案中的AI生成內容構成違約。

平台層級的限制也在收緊。Valve的Steam自2024年起要求強制性的AI揭露標籤，並於2026年1月進行了修正。諷刺的是，Epic自己的EULA現在禁止將標記為「NoAI」的內容用作生成式AI程式的訓練輸入，而其Unreal Editor for Fortnite條款也禁止Epic使用開發者內容來訓練生成式AI。這些合約防護措施都是被動反應：它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現行的版權框架對純AI生成的產出不提供任何保護。

AI做出來的東西，你無法擁有：版權問題

核心法律問題簡單明瞭且已確立。根據美國版權局2025年1月發布的指引，「版權不擴及純AI生成的素材，或人類對表達性元素缺乏充分控制的素材」。路透社的一篇法律分析確認了這個立場：只有在人類透過選擇、編輯和精煉行使「有意義的創意控制」時，版權保護才存在。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在2025年3月的 Thaler v. Perlmutter 案中確認了這項原則，判決《版權法》要求作品必須由人類「創作」。歐盟的法院和監管機構也得出過類似結論。

這項責任是雙向的。MacLean及其他法律專家指出，生成式AI將創作者置於雙重困境：他們可能因AI在訓練時未經許可使用他人版權作品而負擔侵權責任，同時卻又無法主張對AI生成產出的所有權。如果一個工作室出貨了後來被發現侵權的AI生成資產，他們將面臨直接的版權責任——而且因為該資產本身不受版權保護，競爭對手可以隨意複製。

53%的評論暴跌：AI污名化的具體數據

消費者反彈如今有了具體數字。市場數據分析師、Game Oracle的Ross Burton分析了2025年1月至10月期間發行的9,879款付費Steam遊戲。在控制了發行商、開發者經驗和遊戲類型等變數後，揭露使用AI的遊戲在上市第一個月獲得的評論數，比沒有揭露的遊戲少了約53%。在樣本中，約有17.9%的遊戲揭露了AI使用。

商業影響極為嚴重。評論數的下降——在Steam上廣泛被視為銷售量的代理指標——換算下來，一些來源估計揭露AI的遊戲銷售量可能低了40%到60%。有AI標籤的遊戲在上市第一個月平均僅獲得4則評論，而沒有AI標籤的遊戲則有7則；將近20%的AI揭露遊戲完全沒有獲得任何評論，相比之下，非AI遊戲的比例為15%。

Epic CEO Tim Sweeney嚴厲批評了Steam的強制性AI揭露標籤，稱其「不負責任」，並主張這些標籤會引發惡意的反彈，損害原本正當的生產力工具。Sweeney將這些標籤比作現代的「紅字」（Scarlet Letter）。

對未來訴訟的預測

律師們預期，目前的合約摩擦將會蔓延到法庭上。MacLean直接表示：「我認為我們將會看到訴訟」。預測的引爆點包括：

• AI訓練資料侵權。2025年12月漢堡高等地區法院關於ChatGPT使用受版權保護音樂的裁決，是一個可能擴及遊戲美術、程式碼和劇本的先例
• Unreal Engine 6合約糾紛。如果發行商以AI生成資產不受版權保護為由終止開發合約，違約索賠可能會對簿公堂
• 工會與表演者行動。Epic在2025年已經面臨過SAG-AFTRA關於AI模仿聲音的訴訟。隨著UE6的生成式AI工具擴張，更多的工會和個人創作者訴訟可能隨之而來
• 所有權鏈斷裂。由於AI無法轉讓版權，任何透過UE6的AI工具創建的資產都有一個斷裂的所有權鏈——MacLean表示，這個風險「在技術上會違反我所見過的100%的發行商合約」

這對產業意味著什麼

最終的結果是，一個產業正在合約上對自己築起防火牆來防禦生成式AI，即使像Epic這樣的主要引擎製造商正將該技術更深地嵌入其工具中。AI的生產力承諾與其所帶來的法律與商業風險之間的張力，是如今每一份新遊戲合約的核心斷層線。使用AI工具的工作室或許能在資產生成上節省時間，但他們可能面臨發行合約失效、侵權訴訟，以及失去40%到60%潛在觀眾的風險。產業正在實質上做出選擇：這份生產力的提升，是否值得承受法律與商業上的風險暴露？而根據正在被寫入合約的語言，答案越來越傾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