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油價衝擊幾乎徹底抹去了該國的貿易順差。6月初公布的數據顯示,由於進口油氣成本飆升,印尼2026年4月的貿易順差幾乎歸零。經常帳受到的打擊重創了投資人信心,特別是這又加深了市場對政府財政紀律與經濟政策方向的既有疑慮。自普拉伯沃·蘇比安托總統於2024年10月就職以來,印尼盾已貶值超過14%。
這場危機也暴露了印尼央行(Bank Indonesia)干預能力的極限。在2025年12月至2026年4月之間,央行為了減緩貨幣貶值速度而大量拋匯,導致外匯存底急遽縮水102.7億美元,降至1,462億美元。到了2026年第一季,存底水位已降至2024年7月以來的最低點。
面對這場歷史性的潰敗,印尼央行已放棄漸進主義。央行在5月的例行政策會議上升息2碼(50個基點),隨後更無預警地在非例行會議期間額外升息1碼(25個基點),將基準利率拉高至5.5%,試圖吸引資本流入以捍衛匯率。於此同時,當局在兩個月內第三度緊縮外匯交易規範,旨在抑制美元的投機性需求。新興市場那套老派的穩定劇本正被積極地投入使用,但外部壓力的規模實在太過龐大,印尼盾仍舊持續下探新低點。
韓元承受的則是另一種不同、但同樣無情的壓力。2026年3月,韓元重摔至1美元兌1,516韓元的17年低點,其後在5月時約略穩定在1,514韓元左右。與印尼盾不同,韓元的崩跌並非源於貿易逆差。南韓其實擁有相當可觀的貿易順差,問題的崩壞發生在資本帳上。
最明顯的驅動力來自所謂的「西學螞蟻」(서학개미)大軍——這是一群將巨額資金投入海外股市(特別是美股)的韓國散戶投資人。這種結構性的資本外流創造了一股持續而頑強的美元需求,不論貿易餘額如何,都會削弱韓元。韓國央行(Bank of Korea)與韓國資本市場研究院(Korea Capital Market Institute)已將此現象定調為核心的結構性因素,其背後部分原因在於人口老化,使得投資人在國內成長前景放緩的情況下,轉向海外尋求更高回報。
而外資創紀錄的逃亡,更加劇了這波散戶出走潮。2026年3月3日至3月下旬,外資在基準的KOSPI市場上淨賣超了30.263兆韓元(約200.6億美元)的股票,此一拋售被認為是韓元急貶的主要催化劑。這場潰敗反映出與中東戰爭相關的廣泛避險心態,以及資金從韓國大型半導體股輪動撤出的趨勢。
讓韓元弱勢雪上加霜的,是國內貨幣供給量以近年最快的速度擴張。部分分析師認為,擴張性的財政政策製造了流動性過剩,而這些過剩的資金多半被轉換成美元,再投資到美國,而非留在韓國的國內經濟體系。韓國央行陷入了一個兩難困局:升息捍衛匯率,可能會進一步窒息這個據國際貨幣基金(IMF)估計2025年成長率僅有0.9%的經濟體。
首爾當局至今的因應之道,多半重度仰賴口頭喊話,而非激烈的升息行動。韓國央行總裁李昌鏞一再宣稱韓元匯率與南韓強勁的經濟基本面「不一致」(misaligned),表明央行穩定外匯的決心,並警告將阻擋威脅匯率穩定的對美投資。美國財政部甚至也罕見發聲,指出韓元在2025下半年的進一步走弱,「與南韓強勁的經濟基本面並不一致」。
2025年12月底,當局曾部署激烈的口頭干預,成功製造了一波短暫反彈。南韓政府也宣布了旨在引導資金鮭魚返鄉的稅務優惠,針對海外股票出售的資本利得提供減免——前提是這些收益必須再投資於國內股市至少一年。但到目前為止,在資金結構性外流的浪潮下,這些措施都只能提供短暫的喘息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