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為何撤換安德烈・克列帕奇？一場引發關注的戰時經濟警告

安德烈・克列帕奇於8月16日被撤換俄羅斯國營發展機構VEB.RF首席經濟學家的職務。就在此之前，他5月於莫斯科交易所尼基茨基俱樂部（Nikitsky Club）發表的演講摘錄，在俄羅斯媒體引發廣泛關注。VEB.RF證實克列帕奇已離開首席經濟學家一職，多家報道則將此事與他對俄羅斯經濟及戰時前景異常悲觀的評估連結起來。

克列帕奇究竟警告了什麼？

克列帕奇的核心論點是：俄羅斯無法在與西方持續進行的經濟及科技「消耗戰」中取勝。他表示，俄羅斯在經濟和科技層面落後於美國及中國，在某些方面甚至落後於烏克蘭；他也質疑烏克蘭經濟會自行崩潰的預期，認為俄羅斯所承受的成本仍會持續增加。

他並非預測俄羅斯經濟即將全面崩潰，而是描述一個逐步惡化的局面，包括：

• 投資下滑；
• 生產力增長疲弱；
• 貧富差距擴大；
• 與其他國家的科技及經濟落差日益加深。

據報道，克列帕奇預測俄羅斯國內生產總值（GDP）在2027年的增長率僅為1%至1.5%。這與俄羅斯經濟發展部後來下調至1.4%的2027年增長預測大致接近，但兩者來自不同來源，不能視為完全相同的預測。

西方援助為何是他論述中的關鍵？

克列帕奇表示，烏克蘭經濟之所以能夠維持運作，部分原因在於獲得大量西方財政援助。他估算，西方對烏克蘭軍事及國內支出的支持，相當於俄羅斯預算的近一半；而援助總額更是俄羅斯資本外流的數倍。他認為，若沒有這些外部支持，烏克蘭經濟本可能已經崩潰。

這項判斷是他更大論點的一部分：俄羅斯經濟表面上展現韌性，並不代表它在更廣泛的競爭中佔上風。烏克蘭能繼續運作，確實高度依賴外部融資；但俄羅斯同樣因戰爭、制裁壓力及基礎設施遭到攻擊而承受不斷增加的經濟代價。

他為何提到可能出現社會危機？

克列帕奇還警告，俄羅斯未來可能面臨一場嚴重、而且出現得出人意料的社會危機。他以1917年二月革命及1991年蘇聯解體作為歷史例子，指出一旦動盪開始，局勢可能迅速變得難以控制。

他並沒有預測俄羅斯必然解體；他的警告更為有限：即使經濟避免了全面崩潰，長期累積的損失、不平等及低增長，仍可能為日後危機製造條件。報道引述他的說法稱，他「幾乎確信」某種形式的社會危機最終會發生。

他為何被撤換？已知時間線如何？

目前較清楚的時間線是：克列帕奇於5月發表演講，相關摘錄在8月中旬於俄羅斯媒體廣泛流傳，隨後他於8月16日失去VEB.RF首席經濟學家的職務。多家媒體報道都將撤換與這場演講聯繫起來。

據報道，VEB.RF給出的解釋是，克列帕奇對俄羅斯經濟及政治發展作出了「尖銳的個人評估」，而這些看法並不代表該機構的立場。

俄羅斯國營通訊社TASS則確認克列帕奇不再擔任VEB首席經濟學家，並表示很快會任命接替人選，但沒有提供帶有政治色彩的離職解釋。

克里姆林宮是否直接介入？

這一點目前仍未獲官方證實。《The Bell》引述熟悉克列帕奇的消息人士報道，VEB.RF負責人伊戈爾・舒瓦洛夫是在接到「上面的電話」後作出決定。其他媒體也轉述了這項說法，但消息源是匿名人士，並非克里姆林宮的正式聲明。

因此，較審慎的結論是：克列帕奇5月的言論在俄羅斯媒體廣泛流傳後，確實被多家報道視為他遭撤換的因素；但作出決定的確切指揮鏈，至今仍未公開確立。

克列帕奇在俄羅斯經濟體制中的位置

克列帕奇自2014年加入VEB.RF，擔任該機構首席經濟學家達12年。在此之前，他曾於俄羅斯經濟發展部任職約10年，其中8年擔任副部長。

這段經歷也使他的言論格外引人注目。他並非體制外評論者，而是一名長期在俄羅斯經濟政策體系內工作的資深經濟學家。報道將他與葉爾維拉・納比烏琳娜及安德烈・別洛烏索夫等官員視為大致同一代的經濟政策圈人物，但現有報道並未確立他與這些人士之間具體的工作關係。

因此，克列帕奇被撤換所傳達的訊息，可能不只關乎一項人事變動：一名資深國家經濟學家公開表示，俄羅斯在圍繞戰爭展開的長期經濟競爭中正逐步失去優勢，而當這些言論廣泛流傳後，代價迅速轉化為政治層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