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脫維亞稱俄羅斯對歐洲的「混合戰」已經開始：真正的風險在哪裡？

拉脫維亞總統埃德加斯・林克維奇斯（Edgars Rinkēvičs）所說的「混合戰已經開始」，重點不在於宣稱俄羅斯即將與北約爆發傳統戰爭，而在於指出一場低於公開武裝衝突門檻、但已持續發生的安全對抗。

美國與歐洲官員把一系列敵對活動歸因於俄羅斯，包括破壞行動、網絡攻擊、政治影響操作、GPS干擾、關鍵基礎設施受損，以及空域違規等。 林克維奇斯也曾表示，拉脫維亞、立陶宛及其他北約成員國交換的情報，顯示有人試圖在區內策動破壞、削弱安全。

目前最符合公開證據的結論是：歐洲正面對一場持續的「灰色地帶」行動，同時努力避免事件升級成更大的軍事危機。

「混合戰」在這裡是甚麼意思？

混合戰結合秘密或可否認的行動、政治施壓，以及在必要時使用傳統軍事力量。其目的通常是製造成本、不確定性與政治分歧，卻未必直接跨過會觸發北約一致軍事回應的門檻。

美國國會研究處指出，自俄羅斯於2022年入侵烏克蘭後，美國及歐洲官員把一系列持續且日益嚴重的活動歸因於俄羅斯。相關類別包括破壞、暗殺、政治干預與影響操作、網絡攻擊、GPS訊號干擾、水下基礎設施受損、將移民問題武器化，以及空域違規。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一宗網絡攻擊、一次可疑的基礎設施故障、一場假消息行動，或一架身分不明的無人機，未必會再被視為彼此無關的單一事件。多宗事件可能被放在同一個更廣泛的安全框架下評估。

不過，歸因仍然困難。「被歸因於俄羅斯」並不代表每宗事件都已經在法庭上獲公開證實，或已被毫無疑問地確認責任方。

為甚麼無人機與防空成為焦點？

無人機相對廉價、用途靈活，而且在低空飛行時可能難以偵測及攔截。歐洲軍方官員警告，俄羅斯的無人機活動也可能被用來試探歐洲防空系統，找出可被利用的弱點。

因此，問題不只是某一架無人機有沒有越過邊境。反覆闖入，或疑似進行偵察的活動，都可能暴露監視範圍、低空探測能力、反應時間及反無人機部署的缺口。針對歐洲東部及北部空域的報道，同樣指出防空能力存在不足，並需要加強嚇阻與保護。

至於「俄羅斯會使用烏克蘭無人機攻擊歐洲關鍵基礎設施」這項更具體的說法，現有來源並不足以證實。這種情境可能出現在有關潛在挑釁或假旗行動的報道中，但目前應視為未經證實的可能性，而不是既成事實。

重要區分：混合戰升級，不等於即將入侵

林克維奇斯曾區分俄羅斯進行小型行動的能力，以及在北約東翼發動全面入侵的能力。他接受TVP World訪問時表示，俄羅斯目前並不具備發動這類入侵的軍事能力，但仍然有能力進行小型或中型行動。

這個區分十分關鍵。公開報道支持外界關注破壞、網絡壓力、假消息及有限度挑釁，但沒有證明俄羅斯目前已決定入侵波羅的海國家，也沒有顯示大型傳統軍事攻擊迫在眉睫。

更即時的戰略風險，是一次規模有限、責任可否認的行動：它可能足以測試北約，但又刻意保持模糊，令盟友難以就集體回應達成共識。換句話說，對方可能不是一開始就尋求全面戰爭，而是試圖測量北約內部的分歧與反應速度。

美國情報評估為何令區內警戒升溫？

近期根據美國情報評估作出的報道稱，俄羅斯總統普京可能在未來數年試探北約的決心。相關情境由網絡攻擊至小規模地面入侵不等，目的可能是挑戰北約團結，以及對《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集體防衛承諾的信心。

其他報道把可能時段放在2026年秋季至2029年之間，並認為波羅的海國家及波蘭是較可能的試探地點。 但這些內容是根據機密資料作出的情境評估，不是預測攻擊必然會在該段時間發生。

對位於北約東翼的國家而言，這種可能性仍然令人不安。一次針對關鍵基礎設施、通訊、交通運輸或有限領土的行動，可能是要迫使盟友表態：究竟願意為了某宗模糊、有限的事件承擔多大回應成本。

因此，韌性與快速協調本身就是嚇阻的一部分。越難透過混亂、資訊缺口或國家間的規則差異製造分歧，有限度試探的吸引力就越低。

立陶宛為何重新檢視加里寧格勒過境規定？

俄羅斯本土與加里寧格勒之間的陸路通道需要經過立陶宛。這套便利過境安排源自歐盟在2003年採納的相關制度，使用「便利過境文件」（FTD）及相關文件；現行安排下，部分公路過境的最長時限為24小時。

立陶宛國會議員、前國防部長阿爾維達斯・阿努紹斯卡斯（Arvydas Anušauskas）提出修訂立陶宛邊境法例，建議把俄羅斯公民獲准過境的時間縮短至6小時。他認為，這可加強執法，而不是由立陶宛單方面改寫歐盟框架。按照現有規則，交通意外、車輛故障、邊境輪候或極端天氣等特殊情況仍需獲得考慮。

提案提出之際，當地報道指過境量及違規情況均有所增加。2025年，約有13,000輛掛俄羅斯車牌的私家車使用簡化過境文件；已記錄的違規個案則由2024年的360宗，大幅升至2025年的1,493宗。

這些數字支持一個較務實的執法論點：縮短過境時間，再配合自動車牌辨識等監測方式，可能更容易發現未經授權的停留或偏離路線。但數字本身並不能證明過境人士涉及間諜活動或破壞行動。安全理由在於減少暴露面、改善監察，而不是把每一名旅客都視為情報人員。

波羅的海地區可能採取甚麼措施？

對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及波蘭而言，實際政策重點不是預言戰爭必然發生，而是共同降低風險。主要方向包括：

• 整合防空及反無人機系統；
• 加強對邊境、運輸路線及涉及加里寧格勒過境的監測；
• 保護能源、通訊、港口、鐵路及其他關鍵基礎設施；
• 讓各國機構及北約更快共享情報；以及
• 透過歐盟協調各國限制措施，避免一國的規定成為可被利用的薄弱環節。

北約及歐洲各國政府也在尋找讓民用基礎設施營運商和網絡安全企業參與應對混合威脅的方法。

結論：警戒是為了提升防禦，不是宣告戰爭迫在眉睫

林克維奇斯的警告，最適合被理解為一個政策訊號：歐洲應在對抗跨過傳統戰爭門檻前，先正視已經存在的安全競爭。

現有證據指向持續的敵對活動與嚴重防禦漏洞，但公開資料並未證明俄羅斯即將全面入侵北約。真正的挑戰，是在不把情報部門的情境推演說成確定預言的前提下，提升防禦能力、基礎設施韌性與盟友間的團結。這場較量或許沒有坦克大軍的清晰前線，卻同樣考驗歐洲能否及早辨識風險，並在危機擴大前作出一致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