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中國占全球逾 97%」這個方向在多份報導中相互呼應,但「超過 40,000 台」仍應謹慎解讀,除非報告進一步說明是否納入更廣泛的機器人類別、企業內部交付或其他計算方式。
這項差異並非枝微末節。出貨量可以反映製造動能、研究機構採購與試點計畫,卻不一定代表機器人已經持續投入生產線,或進入一般家庭。即使採用較保守的 19,100 台全球出貨量估算,市場成長速度仍相當快,但距離足以改變整體經濟的機器數量,仍有很大距離。
大會展示了機器人在移動、抓取與協調控制方面的進步,但在受控展場完成一套預先排練的動作,與在現實環境中自主理解變化、處理錯誤並完成任務,是兩回事。
Unitree 創辦人兼董事長王興興表示,機器人的軟體能力仍落後於硬體。他提出一個類似 ChatGPT 的突破時刻:未來機器人若能在陌生環境中自主完成約 80% 的家務,可能就代表產業跨過重要門檻;但在理想條件下,這項里程碑仍可能要等兩至三年。
這個目標恰好說明了商業化的落差。對研究而言,80% 的成功率或許是重要進展;但對許多工業流程來說,這遠遠不夠。即使要求達到 99.9% 的完成率,機器人每重複執行 1,000 次任務,仍可能失敗約 1 次。若系統長時間連續運作,這樣的失敗頻率很快就會轉化成安全、維護與生產力問題。
所以,核心工程挑戰不只是打造一具能走路、保持平衡或搬運物品的身體,而是建立一套能在陌生物件、不同空間配置與各種例外情況下安全泛化的系統。它還必須有效率地從實體操作中學習,並在出錯後自行恢復。
這也是為什麼展會開始強調分揀、包裝、補貨與家務協助:這些工作會直接揭露「動作編排」與「可靠工作」之間的距離。
展會期間,中國機器人產業也受到資本市場追捧。Unitree 在上海上市募得約 9.04 億美元,散戶認購超額倍數據報超過 8,000 倍。 公司股價首個交易日收市時較發售價上升逾 460%,按路透社計算,市值約 500 億美元。
市場預測中國人形機器人出貨量可能由 2025 年約 12,000 台,增至 2026 年約 50,000 台。這將代表製造與研究市場快速成長,但不能直接解讀為工廠與家庭已大規模採用通用型人形機器人。
更多出貨量確實有助企業收集實體世界資料,但前提是機器人必須被部署在有實際價值的場景中,而且營運結果要以透明、可驗證的方式衡量。若目前主要客戶仍集中於大學、實驗室與研究機構,出貨量增加首先反映的可能是訓練與測試基礎擴張,而非成熟的普及市場。
中國的優勢並不只來自某一家機器人公司。龐大的內需市場、密集的製造網絡與快速的硬體迭代,能夠壓低零組件成本,並縮短從原型到量產的時間。
更多機器人進入大學、實驗室與試點設施,也可能產生更多「具身 AI」資料——也就是讓機器人學習實體世界觀察、操作與示範的資料。這可能形成一個正向循環:
但這個循環並非自動發生。設計不佳的試點、過度狹窄的展示,或無法轉移到不同環境的資料,不會自然產生通用型機器人智慧。即便如此,中國把製造能力、研究需求與政策支持結合起來的能力,仍是產業早期的重要戰略優勢。
美國的回應,則越來越聚焦於供應鏈與國家安全風險。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於 7 月 28 日把外國製造的先進機器人設備列入 Covered List,連同聯網型電力逆變器一併納入。一般而言,列入清單的新設備將難以取得進口、行銷或銷售所需的 FCC 設備授權,除非適用例外或取得批准。
這項政策為美國帶來雙重效果。一方面,它可能促使美國企業建立本土替代方案,降低對外國聯網硬體的依賴;另一方面,如果低價的中國平台與零組件在替代品成熟前就被排除,美國新創公司、研究人員與自動化使用者可能面臨更高成本,也少了實驗與試錯的機會。
短期影響並不平均。人形機器人尚未廣泛部署於美國職場,因此限制中國新款人形機器人,眼下對實際營運的衝擊可能有限。相較之下,移動式工業機器人與其他聯網系統可能更快受到影響,因為它們已經能執行實際工作,並可整合進工廠、倉庫與基礎設施。
換句話說,若政策範圍過廣,可能在美國供應商具備相近價格與產能之前,先影響已經規劃中的自動化項目。
目前,中國在人形機器人的「規模與硬體」階段領先。美國仍可在先進 AI、晶片、安全工程、系統整合與高價值工業部署方面競爭。但到目前為止,任何一方都尚未證明自己在通用型實體自主性上取得決定性優勢。
因此,接下來最值得觀察的,不是展場上有多少台機器人,也不是新上市製造商獲得多高估值,而是有多少機器人能在變動環境中、只需有限人力監督,以可接受的失敗成本,反覆完成真正有價值的工作。
2026 世界機器人大會證明,中國已經建立起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競爭的製造基礎與投資動能;但大會也同時提醒人們,目標尚未完成。下一階段的勝負,將由能否把充足的硬體與真實世界資料,轉化成值得人類信任、能夠穩定工作的機器人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