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衛生部專家小組主張「安全設計」：不全面禁止青少年使用社群媒體

新加坡衛生部（MOH）成立的八人專家小組，建議以「安全設計」（safer by design）為核心，針對社群媒體中可能造成傷害的功能採取措施，而不是全面禁止某個年齡層使用社群平台。小組同時主張加強年齡確認，讓平台更準確識別年輕用戶，並為他們套用相應保障。

這項建議的關鍵，在於專家不把社群媒體風險簡化為「用得久」或「年紀小」。年輕人看到什麼內容、如何與他人互動，以及平台設計是否令人難以停下來，都會影響使用經驗和潛在傷害。

為何不支持一刀切的年齡禁令？

專家小組認為，全面禁令可能適得其反：如果年輕人設法繞過限制，政策便難以有效執行；同時，禁令也會把所有社群媒體使用視為同樣有害，忽略平台在維繫社交聯繫、探索身分，以及接觸特定社群方面的正面作用。

相比之下，針對具體功能的規管更有機會處理風險來源，同時保留社群媒體的有益用途。更可靠的年齡確認措施，也有助平台辨識年輕用戶，持續套用適齡保護，而不必以全面封鎖作為唯一手段。

這並不代表專家認為相關風險不嚴重。小組主張採取預防原則：即使研究仍在發展，且目前尚未確立「問題性社群媒體使用」與不良心理健康結果之間對每一項結果都存在明確因果關係，監管機構和平台仍應先處理可預見的設計風險。

「用得太多」不等於「問題性使用」

小組特別區分了過度使用（excessive use）與問題性使用（problematic use）：

• 過度使用主要指使用時間過長，可能擠壓睡眠、運動和面對面的社交時間。
• 問題性使用則是難以控制、帶有強迫性的使用模式，並已造成困擾或影響日常生活，例如反覆著迷地查看讚數、形成負面自我形象，或逐漸疏遠線下朋友。

因此，單靠限制螢幕時間並不足以處理所有問題。兩名年輕人即使每天上網時間相近，所接觸的內容、互動對象，以及平台是否透過設計讓人難以離開，都可能令他們面對截然不同的風險。

哪些平台功能值得關注？

專家小組把相關功能大致分為三類：增加人身及網絡安全風險、鼓勵長時間使用，以及可能加重心理健康壓力的設計。

私訊與匿名帳戶

私訊功能可能讓陌生成年人直接接觸年輕用戶，為網絡欺凌、誘騙（grooming）、騷擾，以及索取色情內容等行為製造條件。匿名或化名帳戶則可能進一步削弱問責，讓有害行為更容易發生，也令受害者更難辨認或舉報對方。

無限捲動與自動播放

無限捲動會持續載入新內容；自動播放則會在用戶沒有再次主動操作的情況下播放影片。這類以提高互動和停留時間為目標的設計，可能令使用時間不斷延長，增加用戶抽身離開的難度。

演算法推薦資訊流

推薦系統會持續推送高度吸引人的內容。問題不只是資訊流「個人化」，而是以互動率為主導的推薦機制，可能拉長使用時段，並反覆把年輕用戶帶到加劇不健康比較或情緒困擾的內容面前。

公開讚數與追蹤者人數

當讚數和追蹤者人數公開顯示，注意力便可能變成一場看得見的地位競賽。對部分年輕用戶而言，反覆檢查這些數字可能加劇尋求認同、同儕壓力和負面社會比較，並影響自我形象與身心福祉。

建議採取哪些保障措施？

小組提出的方向，是改善年輕人所處的數碼環境，而不是把抵抗平台誘導設計的責任全數推給兒童和青少年。

為年輕用戶設定更安全的預設值

適齡保護措施可以包括：限制陌生成年人與年輕用戶直接聯絡、為年輕用戶預設關閉自動播放，以及減少他們接觸有害內容或鼓勵強迫性使用的功能。

加強年齡確認

平台應更有效判斷用戶年齡，才能把相應保障套用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小組的構想是將年齡確認與按比例提供保護連結起來：年齡資訊應用於啟動更安全的設定，而不是令所有年輕人一律失去社群媒體的使用權。

以預防原則規管平台設計

對於可能造成傷害的設計，監管機構不必等到每一項功能都有無可爭議的因果證據，才要求平台降低可預見的風險。

為何青少年需要特別保護？

青春期是容易受同儕影響、社會比較、獎賞追求和情緒壓力牽動的階段。社群平台透過公開回饋、演算法推薦，以及隨時可進行的互動，可能把這些壓力進一步放大。

因此，小組把焦點放在平台設計，正是因為年輕用戶面對的是一套以吸引和留住注意力為目標的系統。數碼素養和自制能力依然重要，但單靠教育並不能完全抵消令持續使用變得近乎自動化，或讓陌生人可以輕易接觸用戶的設計。

不能只靠家長：需要全社會共同承擔

小組的建議把責任分散到不同持份者，而不是只要求家長監督，或把問題交給政府處理：

• 平台應採用更安全的預設設定，限制陌生成年人與年輕用戶接觸，並減少鼓勵有害或強迫性使用的設計模式。
• 政府應訂立標準、加強年齡確認，並以預防原則規管可能有害的平台功能。
• 家庭應按子女的年齡、需要和情況設定界線，提供指導，並保持開放溝通，讓年輕人能在不害怕受責罵的情況下談論網絡上的困擾。
• 學校應推動數碼及媒體素養教育，協助學生辨識操控、社會比較、不安全接觸和問題性使用。專家也建議為家長舉辦網絡素養工作坊，並在校內引導學生討論相關議題。
• 醫療服務提供者及社區團體應及早識別情緒困擾，並在需要時提供輔導、應對策略和容易接觸的支援。

實際訊息並不是叫年輕人「少上網」這麼簡單，而是要讓平台本身更安全，讓成年人更有能力提供協助，也讓年輕人具備辨識有害網絡經驗的知識和支援。

小組的核心立場

新加坡衛生部專家小組之所以偏向規管有害功能，而非實施全面的年齡禁令，是因為前者更具針對性、較符合比例原則，也可能更持久。這套模式結合更安全的平台設計、更嚴謹的年齡確認和預防性監管，再配合數碼教育、家長指導、家庭開放溝通，以及學校、醫療服務和社區組織的支援。

這項取向也承認目前證據存在限制。社群媒體使用可能與較差的身心福祉相關，但現有研究尚未對每一項結果都確立明確因果關係。這種不確定性支持採取審慎而具體的保障措施，而不是假定無限制使用或全面禁止其中一方，就能成為完整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