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防務支出急升：成長動能背後的通膨與財政代價

歐洲加快防務建設，帶來的並不是單純的「軍費增加就能刺激經濟」故事，而是一項同時牽動成長、通膨與公共財政的重大取捨。

歐盟國防支出已由2021年的約2,180億歐元，升至2025年的4,180億歐元，相當於歐盟GDP的2.2%。 歐洲央行（ECB）的分析指出，較高的政府支出應能支撐歐元區實質產出，但實際效果仍取決於支出的規模、時程與分配方式。

增加國防支出不是沒有代價

國防採購可為工廠、工程師、科技業者及專業製造商帶來新訂單。在經濟仍有閒置產能的情況下，這類需求有機會在短期內推高生產活動。

然而，若多個國家同時快速擴大軍備採購，國防部門便可能與民間投資及消費爭奪勞工、原材料、能源和生產設備。當供給擴張速度跟不上需求，財政刺激就可能較少轉化為實質產出，反而更多地反映在價格和工資上升。

因此，ECB將國防支出的通膨影響視為需要持續監測的風險，而不是一個必然、固定的結果。

成長可望受惠，但乘數並非一成不變

ECB多模型分析估計，政府支出的兩年平均產出乘數為0.93。換句話說，在相關期間內，政府增加支出所帶來的產出反應接近、但並不完全等於一比一；同時，ECB也強調不同模型之間存在顯著差異。

這項區別相當重要。接近1的乘數，是在特定時間範圍內對產出反應的估計，並不代表每一歐元支出都會永久增加國家財富。實際結果將取決於支出推出的速度、經濟所處階段、採購的設備類型，以及生產是在歐洲境內還是境外完成。

最新的歐元體系工作人員宏觀經濟預測，已把國防及基礎建設相關的財政刺激納入考量，並預期其對歐元區成長的支持效果會在預測期內逐步累積。 ECB較早的分析也估計，新的國防措施將在2026至2027年支持經濟成長，但對基準通膨的影響有限。

為何ECB不能只看國防預算增加多少

對ECB而言，關鍵問題不只是政府宣布增加多少支出，而是這些支出如何影響總需求、供給能力及通膨的持續性。

如果國防支出以較漸進的方式增加，而企業能夠擴大生產、勞工也能轉入獲得新訂單的產業，價格影響或許相對有限。相反，突然出現的大規模採購，可能迅速暴露熟練勞工、工程設計、特殊材料及工業投入品的供應瓶頸。

這會為貨幣政策帶來兩條主要傳導途徑：

• **需求途徑：**公共支出增加可支撐產出，並可能降低對高度寬鬆貨幣政策的需求。
• **供給能力途徑：**勞動力及物資短缺若造成持續的工資和價格壓力，通膨可能變得更難消退，貨幣政策也可能需要比原先更緊縮。

ECB模型在所研究的情境下，顯示產出將受到正面影響，平均通膨效果則相對溫和，但估計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 因此，貨幣政策不能只對國防支出目標的宣布作出機械式反應，而必須觀察實際撥款、產能限制及已實現的通膨數據。

財政壓力不會平均分布在所有國家

同一項歐洲防務計畫，在不同國家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財政後果。財政狀況較穩健的政府，或許能在短期內增加支出，而不必立即壓縮其他政策優先事項；高負債或財政空間有限的國家，則要在國防、民間投資、公共服務與債務可持續性之間作出更艱難的取捨。

ECB曾以國防支出由2025年約佔GDP的2%，升至2029年的3.5%作為分析情境；在該情境下，截至2029年的財政放寬幅度約為GDP的1.8%。 這是整個歐元區的假設，並不代表每個成員國都會採取相同路徑，或承受相同後果。

融資方式也會改變這項財政衝擊的傳導：

• **赤字融資：**可帶來較強的即時需求刺激，但會增加政府借款及未來的利息支出。
• **稅收融資：**透過減少家庭或企業的可支配購買力，通常會削弱淨需求刺激效果。
• **歐洲共同融資：**可在國家之間分攤成本，並有助於協調採購，尤其適用於各國財政能力差異較大的情況。

這些是經濟傳導機制，而不是必然結果；最終影響仍取決於付款時程、財政計畫的可信度及金融市場反應。

錢花在哪裡，可能決定歐洲能得到多少回報

當設備和服務由歐洲企業供應時，國防支出通常能在歐洲境內產生較大的經濟效果。ECB《金融穩定評估》指出，若在歐盟內採購國防設備，將帶來較高的財政乘數。

反過來，若主要向歐洲以外的供應商採購，部分需求便會流向境外。這種做法仍可能具有軍事價值，但對歐洲本土生產的即時刺激較小，也不利於建立本地工業產能。

因此，協調採購、建立可互通的系統，以及擴大歐洲生產能力，或可同時提升戰略與經濟回報。不過，這些好處並非自動出現，還要看各國能否避免重複投資、有效配置資源，並及時建立足以應付需求的產能。

長期生產力紅利仍有待驗證

國防研究與發展若能將相關技術擴散至民用領域，可能帶來更廣泛的生產力效益。ECB也指出，國防支出與歐洲綠色轉型、數位轉型，都將面對龐大的公共資金需求。

但這些潛在的外溢效益不能被視為軍事支出的保證回報。它們取決於採購品質、研究成果能否擴散、私人企業是否採用，以及國防投資能否與具生產力的民間計畫互補，而不是將後者排擠出去。

結論：有條件的樂觀

ECB對歐洲防務擴張的訊息，最適合被理解為「有條件的樂觀」。增加國防支出可以支撐歐元區產出，而現有模型估計政府支出的兩年平均乘數接近1。

但如果支出速度超過供給調整能力、過多採購流向境外，或各國債務壓力限制了其他投資，經濟回報就可能大打折扣。

對貨幣政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單一國防支出目標，而是支出的速度、組成及其傳導至通膨的程度。對各國政府而言，真正的難題則是：在強化安全能力的同時，避免必要的防務回應演變成失控的需求衝擊，或進一步擴大歐洲內部的財政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