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進口激增的主要催化劑,是美伊戰爭所引發的經濟餘波。2026年3月4日,伊朗關閉了荷莫茲海峽,這個咽喉要道正常情況下處理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及大量液化天然氣運輸 。其封鎖導致全球市場每天減少約800萬至1,000萬桶的原油供應
。
布蘭特原油價格自2月下旬便持續攀升,在海峽關閉後一舉突破每桶100美元大關,甚至一度觸及約每桶120美元的高點 。對越南這個國內煉油能力有限、屬於石油產品淨進口國的經濟體而言,價格飆升直接轉化為膨脹的進口帳單
。
根據路透社對海關數據的分析,光是在3月至4月期間,越南的成品油進口量就年增近17%,若以美元計價,增幅更高達144%,顯示該國正竭力填補國內煉油廠的原油供應短缺 。整個2026年第一季,越南花費約29.3億美元進口近337萬噸石油產品,其進口金額暴增77.8%,進口量也大增超過44%
。
這場能源衝擊加劇了早在2026年危機前便已存在的結構性貿易失衡。越南以製造業為主的成長模式,高度仰賴從區域製造強國——特別是中國與南韓——進口機械、零件與原物料。
中國一直是越南最大的進口來源國,也是其最大的雙邊貿易逆差夥伴。2025年,越中雙邊貿易額達2,564億美元,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即高達1,156億美元 。進入2026年,此逆差仍急遽擴大,光是第一季就已達到333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增加34.4%
。中華經濟研究院(CIER)的分析師指出,越南製造業高度依賴自中國進口的中間財,其對美國的龐大貿易順差,其實是建立在對中國的逆差之上,形成了雙重貿易風險
。
南韓的情況也極為類似。2026年第一季,越南對南韓的貿易逆差達到106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大增近50% 。受機械、電子產品及零組件需求帶動,越南自南韓進口額增加34.5%至187億美元,而這些正是供應給越南境內外資出口工廠的生產要素
。
越南工商部(MoIT)曾形容第一季的赤字屬「成長導向型」,並指出絕大多數進口品是用於支撐未來出口的必需品 。然而,5月的數據顯示,在緊急能源採購和居高不下的大宗商品價格的壓力下,週期性進口需求與結構性脆弱之間的界線已日漸模糊。
出口高度集中於美國市場,則為此增添了另一層風險。美國仍是越南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光是第一季出口額就達390.3億美元 。外資企業貢獻了越南約75%的出口額,這意味著貿易的果實多由跨國企業摘走,而進口成本——尤其以美元計價的能源採購——則由越南自身的國際收支來承擔
。
三菱日聯金融集團(MUFG)的外匯分析師早在3月便警告,若油價持續維持在每桶100美元左右,美元兌越南盾(USD/VND)匯率可能升破27,000關卡,這將進一步加劇進口成本壓力 。此一匯率壓力,加上美國潛在關稅行動的疑慮,令2026年中的不確定性持續高漲
。
2026年5月的貿易逆差是一場複合式危機,而非由單一因素造成。是的,荷莫茲海峽關閉是能源成本飆升的直接原因。但高達52.1億美元破紀錄逆差的背後,也反映出一個高度依賴進口、走高產量低利潤路線的經濟體。當一場地緣政治衝擊同時襲向全球能源市場與零件供應鏈時,越南的貿易收支就成了緩衝器——而2026年5月的數據,恰好說明了這股衝擊力道有多麼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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