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出在對未來的展望。Broadcom預估其第三季AI半導體營收約為160億美元,這低於分析師普遍預期的172億美元 。同時,執行長陳福陽(Hock Tan)並未調高其2027財年前AI晶片銷售額達到1000億美元的長期目標 。對於一檔當季漲幅已逼近55%的股票而言,缺乏進一步的利多消息,被市場解讀為重大利空 (對於不熟悉美股生態的讀者,這就好比一家公司沒宣布更好的消息,就被視為壞消息)。結果是立即且殘酷的:股價在6月3日盤後交易中下跌約14%,並在6月4日繼續下挫12%至15% 。正如一位分析師所言,當「完美」成為基本期待時,「好消息還不夠好」就是一個典型的賣出訊號 。
Broadcom的財測失誤猶如一顆砸向整個半導體領域的震撼彈。兩天內的損失規模堪稱歷史級別。
Broadcom (AVGO) 是這場風暴的震央。股價從財報前的高點暴跌約20%,全球投資組合中約4500億美元市值因此蒸發 。與美光(Micron)合計,兩家公司光在6月4日一天內就雙雙創下公司史上最大單日市值跌幅,合計蒸發約3800億美元 。
美光科技 (MU) 在這場下殺中未能倖免,股價在6月4日下跌了6.6%至7%,隨後在賣壓加劇的6月5日,跌幅進一步擴大到13.3% 。
輝達 (NVDA) 起初看似展現韌性,在6月4日僅小跌0.6% 。然而,賣壓只是延遲到來。隨著市場恐慌情緒蔓延,輝達在6月5日成為這波AI權值股中受創最重的個股之一 。
台積電 (TSM) 在6月4日的美股交易中下跌約1.9%,隨著拋售潮在隔日蔓延至亞洲市場,跌幅進一步擴大 。
費城半導體指數 (SOX) 成為這場浩劫的最終指標,在6月5日單日暴跌10.3%,創下自2020年3月疫情衝擊以來的最大跌幅 。到了週末,在美國交易的晶片製造商總計市值已蒸發超過1兆美元 。
美國市場的拋售潮,立刻在全球各交易所引發連鎖反應,亞洲市場首當其衝。
南韓 成為這波恐慌的震央。南韓綜合股價指數(KOSPI)在6月5日週五暴跌逾5%,收在8,161.59點 。跌勢之猛烈,一度觸發了「側車」(Sidecar)機制,暫停程式交易以抑制市場波動 。以科技股為主的科斯達克指數(KOSDAQ)也同步重挫,盤中一度跌入900點區間,為近三個月來首見 。
記憶體晶片巨頭因地處AI供應鏈的核心位置,成為拖累KOSPI的元兇。作為輝達高頻寬記憶體(HBM)關鍵供應商的SK海力士(SK Hynix),股價一度暴跌近10% 。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s)也大幅下挫,外資主導了一波針對半導體股的集中拋售 。南韓媒體將這一天稱為晶片股的「黑色星期五」。日本的日經指數(Nikkei)同樣收跌1.3%,反映出區域性的頹勢 。
歐洲市場 也感受到壓力,像是晶片設備製造商艾司摩爾(ASML)等個股同步走跌,但跌勢相較亞洲較為緩和 。
華爾街分析師很快地為這次大跌定調:這並非基本面崩壞的訊號,而是一次對市場預期進行劇烈且粗暴的重新校準。「預期重置」一詞成為市場的主流論述。
理解當下的背景至關重要。半導體類股在短短100個交易日內就飆漲79.3%,這意味著股價早已「熟透」,如財經網站WolfStreet所言,三家身處「兆美元俱樂部」的公司變得極度脆弱,禁不起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
市場當時的價格,已完全反映了「完美」的情境。事實上,Broadcom的AI營收若以預估值計算,仍有超過200%的年增率,這在正常情況下是驚人的數字 。然而,市場早已自行推算出更為激進的成長預期,形成了一個遠高於公開共識的「耳語數字」。當指引僅是「優秀」而非「卓越」時,一場大規模的獲利了結便隨之啟動 。
這場拋售也重新喚醒了潛藏在AI榮景底層的不安。市場開始質疑超大規模資料中心(Hyperscale)的資本支出能否長期維持,以及競爭是否終將侵蝕利潤 。據《Semafor》報導,市場對這場曾推升歷史級漲勢的AI支出熱潮能否持續,浮現了新的疑慮 。這場股災是一次沉重的提醒:在一個由動能驅動的市場中,對「好消息」的標準可能會被拉到一個不可能達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