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的秘密任務：數百萬本實體書被撕碎，只為訓練AI模型

AI的骯髒秘密：數百萬本書為了訓練數據而遭銷毀

Anthropic、OpenAI，以及至少一家未具名的中國AI公司，一直在悄悄地大量收購實體書籍——包括稀有、絕版及古舊書——透過高速破壞性掃描機切開書脊、撕碎內頁，然後將書籍殘骸送去製漿。這個做法透過法院文件、404 Media的調查報導，以及一位名為Pieter de Vries的荷蘭書商的親身經歷而曝光，引發了關於文化資產、版權以及AI公司為了取得乾淨訓練數據願意做到何種程度的辯論。

荷蘭書商Pieter de Vries的案件：一份3,001本書的訂單，原來不是垃圾郵件

2026年中，荷蘭哈勒姆的古書商Pieter de Vries（經營De Vries & De Vries書店）收到一封來自自稱「Natalia」的女士的電子郵件，對方隸屬於新加坡註冊的公司「2077AI」。郵件要求採購「相當大量的書籍」，並附上一份列出超過3,000個ISBN碼的試算表，都是些2022年以前出版的冷門書 。De Vries一開始以為是垃圾郵件或釣魚詐騙 。他後來發現，全球數百位稀有書商都收到了類似的要求，來自那些為了AI訓練而收購二手書的公司——而且這些公司常常出市價3到5倍的價格來收購19世紀前的稀有著作 。那份試算表上的書籍大多出版於2020至2021年間，來自Elsevier、Wiley、Routledge和牛津大學出版社等學術出版社，主題涵蓋商業、教育、工程與醫學 。

Anthropic的「巴拿馬計畫」：一個要掃描「世界上所有書」的秘密行動

2026年1月，在聯邦版權訴訟中解密的法院文件，揭露了Anthropic內部一個代號為「巴拿馬計畫」（Project Panama）的行動，該計畫從2024年初就已展開 。一份內部規劃文件明確寫下了目標：「巴拿馬計畫是我們致力於破壞性掃描世界上所有書籍的努力」 。同一份文件還寫道，根據《波士頓環球報》報導：「我們不希望外界知道我們正在做這件事」 。

這項行動的目標是在大約六個月內破壞性掃描多達200萬本書，並聘請外部廠商執行掃描工作 。Anthropic花費了數千萬美元收購數百萬本實體書，用液壓切割機切開書脊，將內頁送入高速掃描機，再將書籍殘骸送去回收 。這項計畫由前Google圖書工程師Tom Harvey主導 。法院文件中引用的廠商提案顯示，該公司尋求的掃描容量為50萬到200萬冊 。雖然最後的掃描總數仍是塗黑狀態，但文件描述其規模在數百萬冊 。

法律上的分歧：購買書籍的合理使用 vs. 盜版的責任

合理使用裁決： 美國聯邦地區法官William Alsup裁定，Anthropic對合法購買的實體書進行破壞性掃描，構成版權法下的合理使用。在2025年6月的命令中，Alsup將AI訓練描述為「極具變革性」，並將此過程比作透過格式轉換「節省空間」 。這項裁決基於三個事實：Anthropic合法購買了這些書、掃描後銷毀了每一本，且數位檔案僅供內部使用，並未對外散佈 。

15億美元和解案： 2026年7月20日，一名聯邦法官批准了一項金額高達15億美元的版權和解案，涵蓋Anthropic未經授權而取得並儲存的盜版書籍——這與實體書掃描計畫是兩條不同的路線 。此案揭露，在轉向合法購買之前，Anthropic共同創辦人Ben Mann曾親自下載數百萬本盜版書 。Alsup法官劃清了界線：合法購買的書籍掃描作為內部訓練使用 = 合理使用；未經授權的盜版數位複本 = 須負法律責任 。根據Anthropic的說法，這項和解涵蓋了超過91%的合格作者 。

ISBNdb的中介管道：「全世界最好的AI訓練數據就放在書架上」

ISBNdb這家公司號稱擁有全球最大的書籍資料庫（目錄超過1.11億本），現在仲介AI公司大量收購實體書 。ISBNdb向AI實驗室的推銷詞很直白：「全世界最好的AI訓練數據就放在書架上」——該公司提供的服務可以安排每次1,000到100萬本書的訂單，一切都在嚴格的保密協議下進行 。

該公司明確將2022年以前出版的書，定位為理想的訓練資料，因為這些書完全不含AI生成的內容 。書，ISBNdb說，是「密集、經過編輯、具權威性」的 。ISBNdb承認「形象問題確實存在」——買家通常不願透露自己代表哪個實驗室，而整個供應鏈的設計就是為了隱藏最終客戶 。一個Change.org的連署已經發起，要求ISBNdb停止仲介稀有和絕版書籍來進行銷毀 。

文化上的代價：獨一無二的版本正在永久消失

荷蘭的古書商回報，AI公司正在以市價3到5倍的價格收購並銷毀19世紀以前的稀有書籍——包括18世紀的荷蘭法律彙編，以及17世紀的拉丁文神學手稿 。書商們擔心，許多學術及區域性的冷門著作的獨一無二倖存版本正在被永久毀滅。與大量發行的平裝書不同，這些書的許多版本全球僅存寥寥數本 。

整個過程是工業化的：書籍成托盤運送，被送入每天可處理數千本的切脊掃描機，掃描完的實體殘骸直接送去製漿——沒有任何圖書館或檔案館收到數位備份 。由於破壞性掃描在秘密中進行，且原版書籍已被銷毀，沒有任何公開記錄可以追查，使得要評估整體的文化損失變得不可能 。書商和檔案管理員認為，這種缺乏透明度的情況，使得傷害是看不見且無法挽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