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移動進軍 Token 生意：AI 使用量如何變成電信業的新計費單位

中國移動正嘗試把人工智能的計算消耗，做成類似手機流量的電信商品：可以包裝、計量、收費，再透過既有的全國網絡、雲端和帳單系統分發。公司已宣布在全國推出 Token 套餐，入門價格據報為每月人民幣 5 元；更長遠的目標，則是為公眾及政企客戶建立全國統一的 Token 資費體系。117

這場布局的背景，是 AI 推理需求正在急速上升。中國日均 Token 調用量由 2024 年初約 1,000 億次，增至 2026 年 3 月逾 140 兆次，兩年間增長超過 1,000 倍。36 不過，使用量暴增並不等於消費者購買 Token 套餐後，電信商便能獲得穩定利潤。現階段較具說服力的需求，仍來自開發者、企業 AI 應用、智能體、AI 編程及專業內容製作等可重複的工作流程。148

中國移動的全國統一資費計劃

中國移動表示，公司已設計多個 Token 資費級別，並在多個省份進行試點。下一步是面向公眾市場及政企市場推出全國統一資費，聚焦高頻使用場景及高價值客戶。產品形式不只是單獨出售 Token，而是把 Token、模型、網絡流量、終端設備及會員權益組合起來，讓客戶按需訂購。17

換句話說，這並非單純出售一個固定的模型調用額度。中國移動希望把 AI 消費層接到原有的雲端、網絡、設備及帳單業務之上。未來客戶可能在購買雲電腦、雲手機、網絡服務或應用程式時，一併取得 AI 算力，而不必分別管理每一個組件。117

這項推進採用「全國框架、省級試驗」的方式。試點期間曾出現以下方案：

• **江蘇：**人民幣 5 元購買 250 萬 Token 體驗套餐。
• **上海：**人民幣 1 元購買 40 萬 Token，按次使用。
• **北京：**算力次包由人民幣 5.99 元起，月包由人民幣 24.99 元起。137

中國移動於 2026 年 5 月宣布在全國推出 Token 套餐，價格最低每月人民幣 5 元，並覆蓋全國用戶。524 不過，之後再提出建立全國統一資費，也顯示「全國可用」與「全國完全採用同一價格」未必是同一個階段。各地的產品內容及購買渠道可能仍有差異，而集團層面的統一計量與結算系統則正在建立。11722

為何 Token 對電信商具有吸引力

傳統電信商正在尋找不只依賴連接服務的收入來源。Token 可作為 AI 推理的新計費單位：每次提示、回覆、工具調用或智能體行動，都可能消耗處理能力，從而把客戶活動與算力需求連接起來。1928

電信商手上的幾項既有資產，正是 AI 服務供應商所需要的：

• 成熟的計費及付款系統；
• 大型客戶基礎及分銷渠道；
• 雲端及數據中心基礎設施；
• 網絡連接及流量管理能力；
• 面向企業客戶的銷售關係。

中國移動提出的更大構想，是把 Token 變成連接模型、算力、應用程式與用戶的「通用貨幣」。其 Token 生態計劃包括統一計費、結算、身分驗證，以及讓 Token 能夠在不同應用之間流通。1928

實際上，這代表電信商可能由單純出售網絡接入，轉向出售受管理的 AI 能力。對企業而言，未來或許不必按伺服器時數租用固定基礎設施，而是按實際推理量或智能運算產出付費。不過，目前這仍屬戰略方向，並非已經證明成熟的商業模式。152

MoMA：中國移動策略的核心平台

中國移動的移動模型服務平台 MoMA，定位是多模型及多種算力資源的統一接入層。平台主打「一次接入、智能優選、普惠可用、安全可信」，讓客戶毋須分別對接每一間模型供應商，而是透過同一個入口處理模型接入、路由、身分驗證、用量計算及結算。1718

平台試圖同時解決幾個問題：

1. **模型接入：**透過一次整合，連接不同模型。
2. **智能路由：**按成本、效能或平衡等優先條件，選擇模型及算力資源。
3. **用量計算：**把不同模型及不同任務的消耗，轉化為較一致的計量方式。
4. **生態結算：**在電信商、模型供應商、算力資源、應用程式及其他合作夥伴之間分配費用。
5. **服務連續性與安全：**由平台統一處理可用性、認證及管理，而非由每位客戶自行負責。1819

中國移動稱，MoMA 已接入逾 300 個模型，並透過 Token 集約化運營令單位 Token 成本下降約 30%。這些數字屬公司或其生態圈的說法，並非獨立審計的效能結果。1218

標準化的難點確實存在。不同模型在分詞方式、輸入及輸出價格、上下文處理、推理模式、多模態處理及工具調用方面都可能不同。因此，「1,000 萬 Token」並不代表在所有模型上都能完成同等份量的 AI 工作。中國移動所提出的統一算力量綱，正是試圖把這些差異轉換為標準積分或額度。124

三大電信商的方案有何不同

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及中國聯通在相近時間進入 Token 資費市場，但各自的重點並不相同。24

中國移動：全國渠道與跨模型標準化

中國移動把全國分銷能力與 MoMA 平台策略結合。其全國方案據報每月人民幣 5 元起，地方試點則同時測試按次及月費形式，並把 Token 與雲電腦、雲手機及 AI 應用程式連結。1524

它的差異化不只是價格較低，而是試圖建立一套跨模型、跨應用的共同計量、接入及結算層。1718

中國電信：較清晰的個人及企業分級

中國電信於 2026 年 5 月 17 日推出試商用 Token 套餐。個人及家庭方案據報為每月人民幣 9.9 元、29.9 元及 49.9 元，分別包括 1,000 萬、4,000 萬及 8,000 萬 Token。開發者及中小企業方案則由每月人民幣 39.9 元至 299.9 元不等，並可搭配網絡及安全服務。7932

這種設計較接近傳統流量套餐：把個人、家庭及專業用戶分開，提供固定月費及固定額度。對消費者而言，這或許比動態算力賬單更容易理解；但用戶仍要弄清楚，每一個 Token 額度實際能完成多少工作。1154

中國聯通：開發者、團隊及「一人公司」

聯通雲個人版 Token Plan 據報每月人民幣 15 元起，提供 600 萬 Token；更高級別為 30 元及 45 元。團隊版則採用 Credits 作為計量單位，月費據報為人民幣 198 元、698 元及 1,398 元。333644

上海聯通亦以一人公司（OPC，One-Person Company）為對象，提供臨時 3,000 萬 Token 測試額度及指定方案折扣。其他地區方案則把 Token 與編程工具、AI 雲桌面、通訊、寬頻及智能體服務結合。323342

這些方案顯示，市場仍未形成一套通用的商業語言：有電信商使用 Token，有電信商使用 Credits，也有電信商把 AI 用量與特定應用程式或雲端服務綑綁銷售。多樣化有助於測試需求，但也令用戶難以直接比較價格。334454

為何企業需求比一般消費者更關鍵

對一般消費者而言，Token 套餐存在一個基本的溝通問題。人們大致知道 1GB 手機流量可以用來瀏覽網頁、觀看影片或下載檔案，卻很難預測一個 Token 額度能支援多少次有效對話、文件處理、圖片生成、編程任務或智能體操作。套餐看似便宜，但如果額度很快耗盡，用戶仍可能覺得不划算。155

此外，一般用戶在閒聊、搜尋及文字潤色等場景，通常已能使用免費或補貼型 AI 服務，未必有即時理由另外購買 Token 額度。148

企業則有更清晰的使用場景。企業可能需要為客服、軟件開發、文件處理、內容生成、內部助手或智能體工作流程，提供可預測的 AI 容量。在這些情境下，Token 用量可以與一個應用程式、團隊、服務等級或業務流程掛鈎，而不只是抽象的數字額度。117

因此，市場可能出現以下分工：

• **消費者套餐：**協助電信商推廣 AI 服務，把用量綁定到設備及雲端產品，並培養使用習慣。
• **企業套餐：**更有機會產生持續及可量度的需求，因為企業會透過 API 或內置應用程式反覆調用模型。

如果 AI 手機、家庭設備及自主智能體開始持續產生模型活動，消費者市場的重要性可能會上升。但以目前報道來看，更審慎的判斷是：消費者 Token 套餐仍屬重要的戰略試驗，而企業使用量才是較可信的早期收入來源。485052

全國統一資費仍要跨過哪些障礙

1. Token 很難向用戶解釋

Token 是技術單位，不是完成一項任務的直接衡量標準。實際消耗量會受到模型、上下文長度、輸入與輸出比例、推理模式、工具調用及資料類型影響。即使是簡單要求，若應用程式自動加入大量背景內容或工具調用，也可能產生較高用量。135

因此，合格的零售產品不能只有大額度，還需要清晰的用量儀表板、任務級估算、警告通知、支出上限，以及對不同模型如何扣除額度的說明。

2. 統一單位不等於價值可比較

模型供應商採用不同的價格及核算方式。有些會分開計算輸入、輸出、快取或模型級別，有些則把用量包裝在應用程式或訂閱服務內。多模態及智能體工作負載，進一步令比較變得困難。344254

中國移動的標準化積分層可令使用體驗較簡單，但前提是必須公開透明的換算規則。否則，用戶看到的只是同一個標籤，實際上卻可能在不同模型上換來截然不同的有效工作量。

3. 全國結算遠比省級促銷複雜

全國平台必須追蹤算力池、模型、應用程式、渠道、省級運營公司、企業帳戶及服務保障之間的成本與收入分配，還要建立一致的認證、用量記錄、計費規則及合作夥伴結算機制。中國移動已把這些能力列為統一平台策略的核心，但要在全國規模實現，遠比推出地方折扣套餐困難。1819

4. 電信商須面對模型供應商的直接競爭

當模型公司持續下調 API 價格，電信商的價值主張可能迅速變弱。相關報道已指出，部分電信商套餐按每百萬 Token 計算後，價格可能高於直接向模型供應商購買；同時，綑綁服務及跨模型接入的價值未必足夠透明，難以解釋價差。3453

因此，電信商不能只在 Token 單價上競爭，還需要依靠可靠性、安全性、付款便利、多模型選擇、企業支援、網絡整合，以及把算力與雲端及連接服務結合的能力取勝。

5. 商業模式尚未定型

客戶最終可能是按原始 Token、模型能力、完成的智能體任務、應用程式訂閱，甚至業務成果付費。低月費 Token 套餐容易推廣，但未必能反映長上下文、複雜推理、多模態處理或工具調用的實際成本。152

AI 越深入企業工作流程，單純的 Token 額度可能越不適用。企業或許更願意按任務、服務等級或應用程式預算付費，而不是購買一個與實際價值沒有直接對應關係的技術單位。

6. 從伺服器時數轉向 Token 計費，需要新的營運能力

如果 Token 工廠及 Token 服務逐步標準化，算力租賃有可能由固定伺服器時數，轉向按照實際 Token 消耗計費。這種方式更貼近實際用量，也可能提高資源利用率；但同時需要準確計量、容量規劃、服務品質保證、防止濫用的控制措施、數據安全，以及模型延遲、故障或表現不佳時的責任界線。120

換言之，Token 計費不只是電信帳單多出一行新項目，而是一套橫跨基礎設施、模型供應商、應用程式、網絡及客戶支援的新營運模式。

接下來應該觀察什麼

下一個真正重要的考驗，不是電信商能否宣傳低入門價，而是能否令客戶覺得 Token 消費足夠可預測、足夠有價值，並願意在試用後續訂。

三項指標尤其值得留意：

1. **企業續訂及工作負載深度：**企業是否會由試用轉向持續的生產環境使用。
2. **計量透明度：**客戶能否在不必研究每間供應商核算規則的情況下，比較模型、任務及實際成本。
3. **套餐以外的整合程度：**Token 是否會成為雲端、安全、設備、智能體及受管理 AI 服務的組成部分，而不是孤立的預付額度。

因此，中國移動的全國策略更適合被理解為一項基礎設施及分銷布局。它想成為的是受管理的 AI 使用平台，而不只是另一個出售模型額度的供應商。2026 年 5 月推出的全國套餐，標誌着商業化向前邁出一步；但現有證據仍顯示，這是一個早期市場，資費、標準、消費者需求及企業經濟效益都尚未定型。11719

核心問題已不再是 Token 能否被計算，而是電信商能否把這個數字轉化為用戶信任、看得懂的價值單位；以及這門新生意，是否足以令電信業由出售連接服務，真正走向出售智能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