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是實驗室裡的技術演示,而是在真實產線上運作的部署。而真正讓比亞迪與其他競爭者拉開距離的,是它敢開出來的規模目標。
比亞迪敢喊出這樣的數字,底氣來自讓它成為全球最大電動車製造商的同一套垂直整合製造體系。從電池供應鏈、自有半導體,到巨大產能帶來的單位成本攤提速度,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這些都不是純機器人新創公司能比擬的。將電動車的生產經驗直接移植到機器人製造——這就是整個堯舜禹計畫最核心的戰略論述 。
2026年5月起,比亞迪開始將第七代堯舜禹機器人部署到全球4S經銷門市,任務是迎賓接待、車輛功能解說與標準化客服 。首波推廣重點放在歐洲市場,主因是比亞迪在當地快速擴張零售網路時,正面臨多語人才招募不易、人力成本偏高的現實難題
。
這讓比亞迪成為全球極少數,將自研人形機器人用於面對面零售服務的車廠之一。這個路徑與特斯拉將Optimus聚焦於工廠內部、現代汽車規劃2028年才讓Atlas進入產線的策略,形成鮮明對比 。它既是務實的成本考量,也是向外界展示技術成熟度的公開演示。
這並非比亞迪第一次在零售場域嘗試用機器人。早在2024年5月,比亞迪就曾在BYD SHARK皮卡發表會上,使用優必選(UBTECH)的商用服務機器人Cruzr擔任產品主持人 。但堯舜禹的部署,象徵著從第三方機器人到全自主研發系統的關鍵跨越。
李柯預測,中國將是全球第一個實現人形機器人大規模商用的市場,而比亞迪自身就打算成為第一批大規模採購與部署的業者。公司的三階段路徑很清晰:從工業(工廠),到商業(經銷商展間),最終走進消費市場(家庭),而且前兩階段已經在進行中。
比亞迪並不孤單。
奇瑞透過旗下AiMOGA Robotics推出了能進行多語商用服務與產品簡報的人形機器人Mornine 。小鵬汽車執行長何小鵬則宣布,將於2026年底前量產自家的IRON人形機器人,同樣先從公司內部營運開始部署
。
更宏觀的格局是,中國的機器人生態系已經展現出真實的落地能力。優必選已向比亞迪、吉利、富士康等汽車與電子製造商交付數百台Walker S2人形機器人 。早在2025年4月,上海就有4S店導入人形機器人擔任「實習銷售員」,負責接待、車型介紹與互動推薦
。
政府政策的加持、深厚的電子供應鏈,加上國內車廠之間近乎白熱化的競爭,正在共同創造一個讓中國人形機器人發展速度領先全球的環境——而比亞迪的意圖很明顯,它要當那個領跑者,而非追隨者。
這一切的機器人野心,發生在比亞迪財務最脆弱的時間點。
2026年4月28日,比亞迪公布第一季財報,數字震動市場:
分析師普遍將利潤衰退歸因於中國車市長期價格戰、內需疲軟,以及新能源車市場進入年初傳統淡季 。部分報告也指出非營業因素的衝擊,包括匯兌損益從前一年度同期的收益轉為虧損,對利潤的拖累約達人民幣40億元
。
真正讓外界感到震撼的,是比亞迪在財報中選擇保護的項目。當營收下滑12%、獲利近乎腰斬時,公司第一季研發支出仍高達人民幣113億元——遠遠超過帳面上40.9億元的淨利。這筆錢的流向,包括電池技術、超快充、高階輔助駕駛系統「天神之眼」,當然也包括人形機器人計畫 。
比亞迪此刻正面臨一道尖銳的矛盾:在同一份財報裡,一邊是利潤崩塌,另一邊是對機器人的全力加速。
公司實際上正在犧牲短期獲利能力,去押注一項可能數年內都難以貢獻可觀營收的未來技術。光是2026年內部部署2萬台的目標,以任何合理的單位成本估算,都涉及數十億元人民幣等級的資本支出。
但也有一種相反的論點——而且比亞迪的決策層顯然對此深信不疑:電動車價格戰是當下的生死戰,而人形機器人代表的是未來。如果比亞迪的製造優勢,能夠被成功複製到一個規模上看人民幣數兆元的新興產業,眼下犧牲的利潤終將顯得極具遠見。反過來說,如果機器人市場的成熟速度不如預期,或者純機器人競爭者在技術上超前,這個賭注就形同在本業承受最大壓力的時刻,做出一次危險的分心。
未來12到18個月,將是真正的試煉期。
比亞迪必須證明,堯舜禹機器人不僅能達到2萬台的部署目標,更能在工廠與零售環境中穩定、可靠地運作,同時開始朝2027至2028年規劃的年產20萬台產能爬坡。
與此同時,本業汽車的利潤率也必須穩定下來——否則,機器人的夢想,恐怕將成為資產負債表再也無力負擔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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