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比爾斯史上最慘烈的價格崩跌：是什麼引發了多年來最深的鑽石降價？

戴比爾斯（De Beers），這家曾控制全球90%鑽胚市場、擁有138年歷史的鑽石巨頭，正經歷現代史上最嚴峻的危機。2026年1月，該公司一年多來首次調降官方鑽胚價格，放棄了長期以來在需求崩潰時支撐價格的策略 。此舉標誌著該公司承認其傳統定價模式在面對一波接一波的逆風時已難以為繼。

什麼引發了多年來最深的價格調降

戴比爾斯是在經歷了一場被業界形容為現代鑽石史上「最深、最持久」的需求崩潰後，被迫採取行動的 。該公司透過提供客戶更多靈活性和拒絕貨品的權利，將價格穩定了超過一年，但到了2024年底，這種做法已變得不可持續。業界報告指出了三個主要驅動力：疫情後需求的正常化、中國經濟放緩，以及實驗室培育鑽石的崛起 。

降價規模：數據說明一切

此次價格調降既嚴峻又多層次：

• 全面降價10%至15%——在2024年12月和2025年初的拍賣週期中，戴比爾斯將鑽胚價格降低了10%至15%，被描述為「歷史性的大幅降價」。
• 轉向「庫存再平衡」折扣——戴比爾斯不再堅持嚴格的牌價，而是透過與特定精選買家（sightholders）進行批量交易，以大幅折扣出售低需求品項。這導致2025年全年平均實現價格下降7%，至每克拉142美元，而鑽胚價格指數則下跌了12% 。
• 2025年上半年虧損——英美資源集團報告指出，戴比爾斯在2025年上半年因以微薄利潤出售庫存而出現虧損 。
• 連續三次數十億美元的減記——英美資源集團在2025年2月將戴比爾斯的估值減記了29億美元，這是連續第三年減記金額超過20億美元。累計減記總額現已達78億美元 。

精選買家網絡重組：第三次重大裁減

在2026年3月至7月間，戴比爾斯將其精英精選買家（sightholder）名單從約70家削減至45至50家——這是該公司歷史上幅度最大的裁減之一，約減少了三分之一 。此舉旨在將供應集中在最強大、信用最好的買家身上，同時戴比爾斯也在削減自己的鑽石產量 。另外約有10名精選買家在2025年完全失去了配額，他們雖保留了資格，但無法獲得任何保證供應 。

這次裁減是自1934年引入「看貨」（sight）制度以來，按百分比計算的第二大規模 。上一次重大裁減發生在2001年4月，當時該公司將精選買家名單減半 。

更廣泛的產業低迷：所有因素如何拼湊在一起

中國奢侈品需求崩潰

中國曾是全球第二大鑽石市場，2025年鑽石需求下降高達50%，已被印度超越 。中國的天然鑽石市場從2021年的1000億人民幣（約140億美元）萎縮至2024年的430億人民幣（60億美元），降幅達57% 。

黃金是此轉變的主要受益者。黃金在中國珠寶零售中的佔比從2021年的58%上升至2024年的73%，而鑽石的佔比同期則從14%縮水至僅6% 。中國整體個人奢侈品市場在2024年經歷了18%至20%的衰退後，2025年再萎縮3%至5% 。

一個關鍵的結構性因素是中國結婚登記數的急遽下降，2024年降至610萬對，比2023年下降了20.5% 。由於鑽石訂婚戒指傳統上與婚禮相關，這種人口結構的轉變直接減少了需求。

實驗室培育鑽石的競爭

實驗室培育鑽石（LGD）的批發價格已下跌約90%，趨向成本加成模式，並充斥著較低價值區間的市場 。該公司自己在這個類別中承認失敗：戴比爾斯於2025年5月宣布將關閉其旗下的Lightbox實驗室鑽石珠寶品牌 。

「實驗室培育鑽石在珠寶中價值持續下跌，凸顯了這些工廠製造的產品與天然鑽石之間日益增長的差異化，」戴比爾斯在宣布關閉的聲明中表示 。自2018年以來，1至2克拉實驗室培育鑽石的批發價格已下跌近90% 。

雖然實驗室培育鑽石在銷量上佔據了市場份額，但其價值佔比仍然相對較小——2025年約占獨立珠寶商鑽石銷售額的15%，而天然鑽石則佔85% 。儘管如此，價格的壓縮已經壓垮了整個天然鑽石產業鏈的利潤 。

美國關稅與貿易中斷

《紐約郵報》的報導指出，「貿易中斷」是與需求疲軟和實驗室培育寶石並列的因素之一 。美國對全球最大鑽石出口國印度加徵關稅，給本已陷入困境的中游產業增加了痛苦 。一個行業消息來源將印度進口關稅的提高（從10%的基準線增至60%）視為一個促成因素，不過現有資料中缺乏詳細的關稅數據 。

英美資源集團被迫出售戴比爾斯

作為執行長鄧肯·萬布拉德（Duncan Wanblad）大規模重組計畫的最後一步，英美資源集團正處於退出戴比爾斯的最後階段 。出售的決定是在該公司拒絕競爭對手必和必拓（BHP）340億英鎊的收購要約之後做出的 。

正式的出售流程於2025年年中開始，此前已收到多方意向，包括兩位戴比爾斯前執行長 。安哥拉於2025年10月提交了收購英美資源集團多數股權的報價，與鄰國波札那競爭 。投標截止日期為2026年4月16日，由前戴比爾斯執行長加雷思·潘尼（Gareth Penny）領導並獲得卡塔爾投資基金支持的聯合體投標仍在考慮之中 。該出售案因與夥伴國波札那、安哥拉和納米比亞政府的緊張關係而變得複雜 。

分析師指出，英美資源集團在出售中可能只能獲得戴比爾斯先前估值的一半 。Rapaport Research Report的結論指出，「自英美資源集團宣布將出售其持有的戴比爾斯85%股份以來，已過去近兩年」，這突顯了以可接受價格尋找買家的難度 。

這一切如何相互關聯

這些並非孤立的問題——它們是相互加劇的。

中國奢侈品需求的崩潰和實驗室培育鑽石的價格戰，摧毀了支撐戴比爾斯牌價模式的收入基礎。這反過來迫使公司進行深度降價並轉向「庫存再平衡」折扣，進而壓垮了利潤，引發了連續三次數十億美元的減記。在現金流壓力之下，戴比爾斯削減了其精選買家網絡，只保留最有韌性的買家——從約70家縮減至45至50家 ——同時也削減了自己的產量。

英美資源集團在必和必拓收購失敗後，迫於股東壓力，決定完全退出鑽石業務 。然而，正是這場正在摧毀戴比爾斯獲利能力的低迷，也壓低了任何買家願意支付的價格，並使與主權利益相關者的談判變得複雜。結果是，在關稅不確定性和地緣政治不穩定的背景下，公司被迫出售一個價值正在即時崩潰的資產；現有證據指出這些是造成貿易中斷的因素，但未能提供詳細量化數據 。

戴比爾斯2025年報告虧損5.11億美元，收入幾乎未變，但利潤率卻崩潰了 。這家以「鑽石恆久遠，一顆永留傳」創造了現代鑽石行銷的公司，如今正面臨對其整個商業模式進行結構性重新定價——這並非任何行銷手段所能逆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