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S 治理危機：創辦人否決、EthID 關閉，以及 3.5 億美元 DAO 的存亡之戰

以太坊域名服務（Ethereum Name Service，ENS）生態系統正陷入其史上最嚴重的治理危機。從 2022 年開始，一系列環環相扣的事件不斷考驗「去中心化治理」的極限：一位因爭議言論被開除、卻反過來投票讓自己留任的董事；一套數位身份專案的全面關閉；一份 120 萬美元的補助申請被拒；以及 ENS 創辦人動用約一半的協議投票權，單槍匹馬封殺了安全委員會的續任。以下是有據可查、附帶引用的完整事件始末與深層意涵。

Brantly Millegan：被開除、投票留任，最終辭職

故事始於 2022 年 2 月，ENS 背後的營利組織 True Names Limited（TNL）前營運總監 Brantly Millegan 在 2016 年的一則推文被挖出。推文中他稱「同性戀行為是邪惡的」、「避孕是墮落」。2022 年 2 月 6 日，TNL 終止了他的合約，理由是其職位「已無法維持」。

ENS DAO 隨後針對另一項名為 EP6.1 的提案進行投票，旨在解除 Millegan 的 ENS 基金會董事職務。然而，這項提案未通過。Millegan 親自投下超過 36.3 萬枚委託 ENS 代幣反對自己的免職案，這佔了 43.39% 反對票中的一大部分；僅 37.51% 支持免職，19% 棄權。因此他繼續擔任基金會董事。他後來在 2023 年 3 月自願辭職，並於繼任者選出後生效。此事件已暴露一個結構性弱點：只要 DAO 成員掌握足夠代幣，就能阻擋自身的罷免案。

EthID 關閉：Grails、EFP 與 ENS Market Bot 同步停擺

2026 年 7 月 4 日，CoinMarketCap 報導指出，ethid.org 專案正在關閉，ENS 將重新聚焦於核心協議。EthID 包含多個輔助數位身份專案，如 Ethereum Identity Kit、Ethereum Follow Protocol（EFP）、Grails（2025 年 11 月推出的開源 ENS 管理器與市場），以及 ENS Market Bot（@ENSMarketBot）。EthID 背後的實體「以太坊身份基金會」曾在 2025 年 3 月申請一項串流支付提案（SPP2），其聯絡人欄位填的是 brantly.eth，公司網站為 ethid.org。這波關閉標誌著這些旨在延伸 ENS 身份層的專案正戰略性收尾。

120 萬美元補助案被拒與公益工作小組解散

雖然現有資料未能完整保留 SPP2 申請案的具體鏈上投票結果，但這項補助申請確是提交給 ENS DAO 的公益工作小組（Public Goods Working Group）。該工作小組現已在運作 4.5 年後解散。其最後一期的經費承諾為 45 萬 USDC 加上 72.5 枚以太幣（約 12.3 萬美元），用於建設者補助、戰略補助及公共倡導工作。目前尚未公布新的資助計畫來取代它。

更雪上加霜的是，Superfluid 的 AutoWrap 功能出現漏洞，導致 DAO 時間鎖中約 61.6 萬 USDC 被抽走，使得已通過的工作小組經費無法執行。2025 年 10 月批准的「集體工作小組經費請求」因此無法在 2026 年 1 月執行。這項技術故障可能導致補助申請被拒，或至少讓 DAO 無法履行已批准的承諾。

Nick Johnson 以約 50% 投票權封殺安全委員會續任

這是 2026 年治理危機的核心。 ENS 創辦人兼首席開發者 Nick Johnson 動用約一半的協議活躍投票權，在鏈上封殺了 ENS DAO 安全委員會的續任提案。鏈上投票於 2026 年 6 月 30 日結束，原因是 Johnson 投下了反對票。在此之前，一項 Snapshot（訊號投票）已在鏈下通過，支持續任——但 Johnson 在鏈上階段的參與將之推翻。

以太坊社群資深成員 Lefteris Karapetsas 稱 DAO 已經「死亡」，他認為 Johnson 的投票權保護了一個價值約 5 億美元的金庫免於外部監督。這場危機涉及的財務規模極其龐大：ENS DAO 金庫總資產約為 3.5 億美元，但若扣除原生 ENS 代幣，實際非 ENS 流動資產僅剩約 8800 萬美元。ENS 代幣本身從 2021 年約 85 美元的高峰已暴跌超過 95%，目前交易價格約為 4.07 美元。DAO 至今的總支出約為 5150 萬美元。

解散 DAO 的提案與日益嚴重的中心化疑慮

這場治理危機已引發嚴肅討論，是否該徹底解散 DAO。以下幾個相互交織的擔憂推動了這波聲浪：

• 權力集中：Johnson 能單憑約 45%–50% 的活躍投票權封殺安全委員會續任，暴露了 DAO 在單一強大投票權面前的脆弱性。
• 金庫控制權恐懼：批評者認為 Johnson 的投票權使這個規模龐大的金庫免受任何監督或改革。帳面 3.5 億美元與實際流動資產 8800 萬美元之間的巨大落差，使得協議容易遭受「殘餘浮動價值接管攻擊」——攻擊者可在公開市場收購代幣，進而從金庫提取資金。
• 工作小組停擺：除了公益工作小組解散外，一項以「管理面板」取代現有三個工作小組的提案在 2025 年 12 月被投票否決。現有結構雖仍保留，但其財務執行能力已被嚴重削弱。
• 社群信心流失：以太坊社群資深成員已將目前的治理結構下的 DAO 描述為事實上的「死亡」。

簡而言之，整個 ENS 生態——從 Brantly Millegan 的離職、EthID 專案的收尾，到安全委員會的否決與解散 DAO 的討論——反映了一個治理系統承受著極大壓力。權力高度集中在創辦人手中，金庫高度依賴一個價值大幅縮水的原生代幣，而社群對 DAO 自我治理能力的信心已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