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勝與(網名「interestingLSY」)是 DeepSeek 的機器學習系統與核心設計、優化工程師。他在文章〈我不得不將我的才華埋葬在昨天〉中提出的,並不只是「AI 會不會幫人寫程式」的預測,而是一名站在技術前線的人,面對自己參與打造的系統可能吞噬其專業技藝時的反思;同時也是一篇關於先進 AI 權力不應集中於少數封閉企業的政治論述。其公開個人資料顯示,他目前在杭州的 DeepSeek 從事機器學習系統、核心設計與優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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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從助手走向「技術同儕」
劉勝與最在意的,並非 AI 取代例行性程式工作而已。他描述了一條快速推進的路徑:早期的系統用來協助查找文件、排除錯誤;接著,AI 已能檢視 GPU 層級程式碼,理解某個運算子(operator)的實作方式及效能限制,並提出甚至執行優化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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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核心優化工程師而言,這格外觸及要害。真正有價值的工作,往往是針對底層效能進行細緻、耗時且高度專門的判斷。劉勝與擔心,能力持續提升的系統終將能處理他最珍視的那部分工程工作。
他所想像的結果未必是立即失業:工程師可能仍在職,卻從親手解題的創造者,逐漸轉為管理或監督自動化代理人的人。文章標題所說「將才華埋葬在昨天」,正是在描述這種技藝與工作意義被剝離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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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一名工程師對技術走向的個人判斷,並不是 AI 已能在真實生產環境中全面自主取代 GPU 核心工程師的證明。
他為何反對 AGI 權力集中
劉勝與把對自動化的焦慮,連到能力的所有權與取得門檻。他表示,不希望 Anthropic 控制全球最先進的 AI 或通用人工智慧(AGI)。為強調利害關係,他使用極端的歷史類比:若 Anthropic 掌握最強 AI,其風險可比擬希特勒在盟軍之前取得原子彈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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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劉勝與的修辭,不是將 Anthropic 與納粹德國作事實性等同。他要表達的核心是:若單一私營機構在高能力 AI 上取得決定性領先,它可能累積極大、且缺乏足夠問責的經濟與地緣政治權力。
他的答案是讓前沿 AI 維持足夠開放、價格足夠可負擔,使更多人能取得。他將 DeepSeek 的開源取向視為對封閉式西方前沿實驗室的制衡,也是自己選擇在該公司工作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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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價值選擇,不是已有定論的安全結論。更廣泛的使用權或許能分散控制權,同時也可能讓惡意或不負責任的行為者更容易取得強大能力。
對 Anthropic 與 OpenAI 的不信任
劉勝與對 Anthropic 與 OpenAI 的疑慮,既有商業面向,也有政治面向。他質疑:開發專有前沿模型、且支持可能限制競爭對手取得先進運算資源政策的公司,是否能被視為 AGI 的中立管理者。
這是他的判斷。現有報導並未證實任何一家公司已成為不受問責的 AGI 控制者,也無法證明更開放的模式必然更安全。真正的分歧在於,不同人優先防範的風險不同:權力集中、能力快速擴散、競爭失衡,或災難性濫用。
爭論置身美中 AI 對抗之中
劉勝與的文章出現之際,美國與中國 AI 利益之間的公開衝突正持續升溫。
Anthropic 指控 DeepSeek、Moonshot 與 MiniMax 曾對 Claude 輸出進行大規模未授權蒸餾,以改善自家模型。Anthropic 稱,相關行動透過約 2.4 萬個詐欺帳號進行,涉及逾 1,600 萬次 Claude 互動。這些均為 Anthropic 的指控,在此脈絡下不應視為已獲裁定的事實。
另一方面,Anthropic 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呼籲業界放慢前沿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認為安全研究、監督與風險管理需要更多時間。 他也主張應持續限制向中國出口最先進的 AI 晶片與製造設備,並稱中國在 AI 領先將對美國及全球構成嚴重風險。
中國官方與具官方背景媒體則拒絕接受這種框架。中國外交部批評阿莫迪限制中國 AI 能力的主張;《環球時報》則將減速提議形容為意在維持美國技術優勢的「冷戰劇本」。
對「競賽本身」的另一種批判
這場辯論並不能簡化為「西方安全派」對上「中國加速派」。曾任職 Anthropic 與 OpenAI 的研究員雅各布・考克森(Jacob Coxon)在 2026 年 9 月辭去 Anthropic 職務並離開 AI 產業。他表示,兩家公司都在未負責任行事的情況下,競逐能自我改進的超級智慧,形容這場競賽是在「拿我們的生命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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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克森的批判與劉勝與並不相同:前者聚焦於過快打造更強 AI 的危險,後者更強調由封閉美國實驗室主導 AI 的風險。然而兩人都不接受「只要是競爭,便自然正當或無害」的前提。
尚無定論的問題
劉勝與把一種技術職涯焦慮,轉化為更大的治理問題:若 AI 能吸收極度專門的人類技能,誰該決定部署規則?若最強系統由少數公司控制,權力又要如何被約束?若能力被廣泛開放,社會又要如何管控濫用與擴散?
目前沒有共識。劉勝與主張,開放與可負擔的取得方式,是制衡私有權力集中的必要條件;Anthropic 則主張放慢發展、加強安全控制,並以限制措施維持美國領先;中國批評者則將這些限制視為技術遏制。
劉勝與所補上的視角,來自真正打造這些系統的人:AI 的首波重大衝擊,或許不只會落在一般工作者身上,也可能先落在那些推動它不斷進步的專家技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