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催不走中國製造？企業回流背後的「中國＋1」現實

美國關稅推動的產能外移，並沒有演變成「全面撤出中國」。更貼近現況的說法是「中國＋1」：企業把部分產能放到越南、印度、印尼、泰國、歐美等地，以分散關稅與地緣政治風險；但在製程複雜、供貨穩定、需要迅速解決問題的產品上，仍保留、甚至恢復向中國採購與生產。路透指出，目前尚無硬數據能量化回流中國的訂單規模。5

為何有些訂單又回到中國？

外移決策一開始看似簡單：若目的地的美國關稅較低、工資也較便宜，搬遷似乎合理。但實際投產後，企業才發現真正難搬的不是單一工廠，而是圍繞工廠運作的一整套網絡——上游供應商、機械設備、零組件、模具、技術人員、品管與出口物流。

路透報導的幾個案例尤其說明這個現象：

• Target據兩名知情人士表示，因供應鏈受擾與其他地區產能受限，已將部分訂單轉回中國供應商；中國快時尚零售商Shein則據報縮減部分越南業務。5
• Dawang Metals曾因美國客戶將訂單轉往印度而失去生意，但客戶在印度遇到問題後，部分業務又回來。該公司曾研究赴海外生產，最終放棄，原因是中國的供應鏈優勢太難複製。5
• 一名杭州戶外家具出口商關閉了他在胡志明市於2024年設立的工坊，將生產帶回中國。他在越南難以快速取得所需設備，連螺絲、杯架模具等投入品都得從中國進口；加上物流等成本後，越南並沒有明顯更便宜。5
• 波蘭包材公司DST Pack約八成產量由深圳合作夥伴供應，美國與歐洲工廠則保留作備援。其替代產地的單位成本高出兩至三倍；在能源衝擊推升塑膠原料價格時，中國供應商也協助其因應成本急升。5

中國難以取代的，不只是低成本

中國的競爭力不應只用工資來衡量。對成熟產業而言，更重要的是高度密集的供應商網絡、隨時可取得的設備與零件、具經驗的人力、量產技術、出口基礎設施，以及遇到瑕疵或缺料時能快速調整的能力。5

可靠性也和報價同樣重要。DST Pack的經驗顯示，在原料與能源成本劇烈波動時，中國供應基地可能更具穩定性；報導引述一名製造業律師指出，越南與印尼的電力供應存在不穩定、不中斷性不足的問題。5

這不代表印度或東南亞的製造業發展失敗。越南、印尼與印度仍持續吸引製造投資。真正的問題是，當企業要搬遷的是一條已成熟、涉及多層供應商的產業鏈時，實際成本與營運風險往往遠高於最初以工資或關稅作出的試算。5

關稅差距縮小，外移不再是必然答案

路透引述經濟學人智庫（EIU）估算，美國對中國的有效關稅稅率約為20%，越南約6.1%、印尼13.4%、泰國4.5%。5 這些差距仍可能影響採購選擇，但美國將關稅擴及更多國家後，東南亞相對中國的優勢已有所收窄。5

企業若把從中國進口的原料與設備、品管失誤、延遲交貨、能源風險，以及海外團隊與管理架構重複配置的成本一併算入，剩下的關稅節省未必足以支撐「全數搬遷」。因此，部分中國製造商正暫緩或重新評估海外投資；也有人保留有限海外產能，作為日後美國再度加徵關稅時的避險工具。報導中一名出口商便將約八分之一產能留在越南，作為保險。5

美中貿易安排能帶來什麼？

美中已討論、並建立聚焦「非敏感產品」的貿易機制；相關討論包括在約300億美元商品範圍內考慮有限度調降關稅。8 美國政府也表示，美中貿易委員會將處理非敏感商品的雙邊貿易議題。3

若這類安排能提高規則可預測性、降低特定商品的貿易摩擦，企業可能更有理由維持或恢復中國採購，而非投入大量資本複製一套完整供應網絡。不過，這應被視為有限、漸進式的緩解，而非美中經貿關係全面正常化的保證。路透訪問的出口商對高層會談能否解決自身商業難題並不抱過高期待，並強調仍須分散出口市場。5

對企業而言，最可能形成的格局不是「中國或其他國家」的二選一，而是更具彈性的分工：中國繼續扮演工程整合、供應商聚落與高可靠度製造中心；越南、印度、印尼、泰國、歐洲及美國則依產品、客戶市場與關稅風險，承擔補充產能、在地生產或避險功能。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