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選迎來 AI 規則首場壓力測試

巴西將在 2026 年 10 月 4 日進行大選首輪投票。面對生成式 AI 讓影片、聲音、照片與聊天回應都能低成本、快速大量產製，巴西高等選舉法院（TSE）已建立相當細緻的選舉規範。

但難題已不只是「有沒有規則」，而是：一支逼真的合成影片或一則錯誤的聊天機器人回答，能否在法院、平台與競選團隊釐清來源、脈絡及違法與否之前，先一步影響選民？12

TSE 對選舉 AI 的四項主要限制

TSE 是巴西負責選舉事務的最高法院。其 2026 年選舉規則，對競選團隊、平台及 AI 輔助的政治內容提出幾項關鍵要求：

• 必須醒目揭露 AI 使用： 凡是由 AI 或同等技術製作、或經重大修改的選舉內容，不論是文字、音訊、影片或圖片，都必須附上明確、醒目且易於理解的說明。
• 禁止選舉深偽： TSE 在 9 月 1 日以 5 比 2 表決，將深偽界定為以 AI 或同等技術製作或操弄、具一定真實感或擬真性，並創造、重製或改變生者、逝者或虛構人物之影像、聲音或表達的合成內容。法院同時確認，禁令適用的前提是該內容構成「選舉宣傳」。
• 聊天機器人不得提供投票建議： 虛擬助理與聊天機器人不得推薦投票對象、偏袒候選人或政黨、替其排名，或以有利於特定政治人物的方式優先呈現政治資訊；即使使用者主動提出要求，也不例外。14
• 投票日前後的合成內容禁發期： 自投票前 72 小時起至開票結束後 24 小時止，涉及候選人或公眾人物形象、聲音或肖像的新 AI 生成或修改內容，不得發布、重新發布或付費推廣。12

這套制度並非全面禁止 AI。它試圖區分「已揭露且可容許的創作或編輯」與「不得出現在選舉宣傳中的合成操弄」。然而，界線越細，個案判斷也越棘手。

波索納洛 AI 分身案，正好暴露灰色地帶

最受矚目的測試案例，發生在弗拉維奧・波索納洛（Flávio Bolsonaro）的競選啟動活動。現場播放一段由 AI 生成的前總統賈伊爾・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影像。賈伊爾當時已遭禁止參選並處於居家監禁，這場模擬現身因此格外具有政治意義。3

弗拉維奧的律師主張，該影片並未直接拉票，且並未隱瞞所使用的技術。8 反對陣營則認為，這段影片違反了選舉深偽禁令。7

後續裁定釐清：並非所有 AI 呈現人物的內容，都會自動構成被禁止的深偽。 它還必須符合「具真實感或擬真性」的定義，並且屬於選舉宣傳。

這也留下幾個日後仍須逐案判斷的問題：

• 觀眾是否能清楚辨識內容為合成製作？
• 影片只在黨內活動播放，還是作為競選廣告向選民廣泛散布？
• 它是否意在爭取選民支持？
• 一般觀眾會不會把它當成真實發言或真實影像？

內容標示能協助辨認，但未必能消除逼真肖像本身的說服力；尤其當影片被剪輯、轉傳，或原本的標籤遭到移除時更是如此。

為何合成競選內容可能傷害選舉公正？

AI 可以用於較日常的政治傳播，例如風格化插圖或明顯虛構的視覺設計。高風險情況則是，技術讓不存在的事件、背書、言論或「證據」看起來像真的。路透指出，巴西當局擔心 AI 生成內容會在選舉前大量湧入選民的社群媒體動態。2

特別可能造成影響的內容包括：

• 偽造候選人發言、行動或出席事件的影片；
• 虛構的名人背書或選民見證；
• 捏造民調結果與選情升溫敘事；
• 刻意模仿新聞紀錄或現場證據的合成影像。

問題不僅是「假影片存在」，而是它可能製造親眼所見的錯覺、營造廣泛民意支持，或讓人以為選情突然翻轉。更正訊息往往來得較晚、觸及的人更少，也未必能修復選民對已看過內容的印象。這正是強制標示與投票日前後限制並行的理由。12

聊天機器人：問題不只在內容，更在執法

TSE 對 AI 推薦候選人的限制相當直接：即使選民問「我該投誰」，聊天機器人也不得給出推薦、排名或偏袒性的回答。14

不過，這項規則在實務上的有效範圍仍不明朗。通用型 AI 服務由跨國業者營運，回應又會隨每位使用者的提問動態生成。企業問責組織 Ekō 的測試指出，ChatGPT、Grok 與 Gemini 似乎曾推薦巴西候選人；Meta AI 受測回覆中，接近四分之一部分或完全不正確。

這些結果本身不能證明每一家服務商在每一次對話中都未遵守規範，但確實顯示了「法律禁令」與「全球部署的 AI 實際回覆」之間的落差。

對監管機關而言，執法至少涉及五個環節：辨認違規答案、保存對話作為證據、確認應由哪個服務或平台負責、要求及時修正，以及確保修正能擴及大量使用情境。巴西規則可為境內選舉活動設定義務，卻無法單靠一國法律保證每一個全球聊天機器人，都會對每一條選民提問給出合規答覆。

最終考驗：速度，以及一致性

2026 年規範讓 TSE 擁有比籠統「反假訊息」禁令更具體的工具：AI 標示義務、深偽定義、禁止候選人推薦系統，以及投票日前後的時間限制。

然而，成效仍取決於能否快速執法、平台是否合作，以及法院能否對不完全符合「真」或「假」二分法的案件作出一致判斷。波索納洛 AI 分身案已顯示，逼真程度、是否同意、是否標示、散布方式及選舉目的，都可能影響法律結論。

隨著 AI 政治內容愈來愈容易製作、也愈來愈難追溯，巴西這場選舉將檢驗一件事：一套詳細的規則手冊，能否跟得上它試圖治理的技術速度。

目前可取得的報導，未提供足以可靠確認的 TSE AI 相關案件總數、具體下架命令數量，或巴西民眾使用 AI、願意向聊天機器人詢問候選人的全國性統計。因此，這些數字在未取得原始法院資料或調查方法前，不宜視為既定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