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航運受阻,改變的不只是布蘭特原油的報價,而是原油交易的核心邏輯:煉油商如今最在意的,是哪一批原油能避開波斯灣瓶頸、按時送抵、又符合自家煉廠的加工需求。
因此,市場已從單純計算「全球少了多少供應」,轉為爭奪「眼前能交貨的替代原油」。中國是否加快回補庫存,以及印度煉油商是否持續在現貨市場積極買進,將左右下一波價格壓力。
衝擊來自實體物流,不只是金融市場恐慌
衝突前,穿越荷姆茲海峽的原油與成品油日均流量約為1,800萬桶;Kpler資料顯示,這一數字在7月降至每日480萬桶,8月初則約為每日200萬桶。
5
這代表被困在海峽內側的原油,並不會自動變成全球市場可用的供應。出口國的儲槽一旦接近滿載,產油設施就可能被迫減產。美國能源資訊署(EIA)估計,伊拉克、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卡達與巴林在3月合計關閉每日750萬桶的原油產量,並預期4月停產量升至每日910萬桶。
1
國際能源總署(IEA)將此形容為史上最大的石油供應中斷:中東產油國累計供應損失超過13億桶;3月至5月期間,荷姆茲海峽日均流量僅270萬桶左右,遠低於衝突前約每日2,000萬桶的水準。
10
布蘭特油價上漲,但替代原油的溢價更值得關注
8月11日,布蘭特原油結算價為每桶88.91美元,反映市場仍對航運受阻與供應不確定性計入顯著風險溢價。
3 路透8月底調查的分析師則預期,2026年布蘭特平均價格為每桶85.08美元,供應收縮的影響將部分被中國需求疲弱抵銷。
不過,指標價格無法完整呈現危機的實際壓力。煉油商需要的是現在買得到、運得過來,而且原油品質能配合既有設備的貨源。這使波斯灣以外的出口地區變得格外重要。
美洲供應的重要性正在提高。Kpler資料顯示,從加拿大一路到阿根廷的美洲原油出口,在2026年截至9月1日的日均量創下1,170萬桶紀錄,高於2025年的每日1,030萬桶。
4 但這不等於能完全取代波斯灣原油:航程、到港時間與原油品級,都未必能立刻填補原有缺口。
中國先以減少進口,替全球市場爭取緩衝
中國降低進口,是供應衝擊未立刻完全反映在更高油價上的重要原因。6月中國海運原油到港量降至每日596萬桶,為十多年來低點;相較之下,衝突爆發前3個月的平均量為每日1,066萬桶。
6
透過壓低採購、動用庫存,中國煉油商暫時減少了對替代貨源的競爭。路透報導,分析師估計中國原油庫存至少有12億桶,因此有能力在較長期間維持較低進口量。
18
這是全球市場的一層緩衝,並不代表供應損失已經消失。中國少買的結果,實際上是把有限的可用原油讓給其他買家。
若中國加速回補,替代供應將更緊張
真正的上行風險在於,中國的採購克制可能只是暫時現象。估算顯示,中國在7月每日增加約21萬桶原油庫存,扭轉5月與6月動用庫存的狀況。 同時,中國8月海運俄羅斯原油進口量估計為每日125萬桶;7月與8月是4月以來最強的兩個月,顯示煉油商正以俄油替代部分中東供應。
17
若中國因煉油需求、石化原料需求或庫存回補而持續增加採購,需求將集中於其他亞洲買家同樣鎖定的非波斯灣貨源。中國石化也表示,將增加從巴西、非洲及其他地區的採購,以因應供應中斷。
這不必然代表布蘭特價格立即再創高點,但現貨可得的特定油種,以及能快速交付的貨物,其溢價仍可能居高不下。
印度擴大現貨採購,競爭進一步升溫
印度煉油商同樣正增加現貨採購,以彌補中東供應中斷。印度石油公司(Indian Oil Corp)表示,危機期間其採購中來自現貨市場的比重,已由50%升至接近84%。
當中國與印度同時尋找替代原油,非洲、美洲與俄羅斯的貨源便更具戰略價值。市場真正的壓力點不只是全球產量總額,而是能否迅速把合適原油運往亞洲煉油廠。
年底前,哪些因素可能再推高油價?
- 海峽航運限制延長。 若荷姆茲海峽的限制持續,產量關閉與運輸風險將同步拉長。
1
5
- 中國更快恢復採購。 中國先前減少進口曾緩和市場壓力;若轉向補庫,非波斯灣貨源的競爭將立即加劇。
6
17
- 替代供應的彈性有限。 美洲出口成長確實重要,但無法瞬間複製波斯灣原有的供應規模、航線效率與原油品級組合。
4
高油價造成的需求減損,是市場主要制衡力量
油價愈高,消費通常愈會收縮。IEA已下調2026年石油需求展望,預估全年需求將減少每日160萬桶,主因是燃料價格高漲及荷姆茲海峽中斷對消費造成壓力。
11
若需求持續疲弱、而中國仍維持較低進口,替代供應或許足以避免油價再度急升。但若航運受限未解,中國又進一步回補庫存,亞洲煉油商同時競逐現貨貨源,市場原本不多的緩衝將迅速變薄。
荷姆茲危機帶來的核心教訓是:在供應鏈受阻時,實際可交付的原油,比帳面上的全球供應總量更重要。中國買盤的方向,以及海峽受阻的持續時間,將是接下來油價走勢的兩項決定性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