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油仍有貨，燃料為何愈來愈貴？問題出在煉油與運輸

原油只是起點，不是終點。家庭、航空公司、貨運車隊和工廠真正需要的，是柴油、汽油、航空燃油與石腦油等煉製產品。這些產品必須先在煉油廠加工，之後還要透過可運作的港口、航線與出口市場送達買家。

因此，即使市場上仍有可取得的原油，燃料與石化原料仍可能迅速吃緊：當煉油能力、航運動線及成品油出口同時受衝擊，原油可能被迫滯留、改道或以折價出售，但經濟真正要用的成品油卻補不上缺口。

真正卡住的是「把原油變成產品」的能力

煉油廠會把原油分解、加工成不同產品。煉廠停機、降載，或無法取得原料時，少掉的是可直接使用的柴油、汽油、航煤與石腦油；其他地方就算多產一些原油，也不能立即補回這些產量。

中東衝突擾亂原油與原料出口後，愈來愈多亞洲煉油與石化企業削減產能、關閉裝置，或宣布不可抗力。路透報導，中國石化曾尋求把加工量較原計畫下調逾 10%，以因應供應缺口。2 原本向亞洲出口成品油的波斯灣煉廠，也受到同一波供應與航運中斷影響。3

俄羅斯則是另一個重要缺口。報導指出，2026 年 1 至 5 月間，烏克蘭無人機攻擊已令俄羅斯 16 處設施、約每日 70 萬桶的原油加工能力停擺。5 加工能力一旦流失，國內市場與出口市場可供應的柴油、汽油等產品就會立即減少。

出口管制會把實體供應中斷放大

當主要供應國把燃料留在國內，原本就因設備停機而減少的供給會進一步收縮。

中國在 3 月限制柴油、汽油與航空燃油出口，目的是在中東供應受擾後保障國內供應；但這也移除了亞洲市場一個重要的調節來源，讓正在尋找替代貨源的買家更難補貨。3 到 9 月，隨著管制放鬆，貿易消息人士預期中國將維持較穩定的成品油出口量。1 這有助於緩解壓力，卻不代表受損煉油能力或混亂的貿易路線能一夜恢復。

俄羅斯的國內燃料供應同樣改變了其市場角色。路透指出，俄國原本是重要燃料出口國，卻在煉廠遇襲引發短缺後轉為進口國。1

為何柴油價格與煉油利潤可跑贏原油？

煉廠停機減少的是成品油供應，卻不一定會讓原本要送進煉廠的原油同步消失。兩者之間的落差，會推高所謂的裂解價差（crack spread），也就是成品油價格與生產它所需原油成本之間的差額。

柴油尤其重要，因為道路貨運、建築、農業、採礦和備援發電都仰賴它。高盛形容，俄羅斯與中東戰事造成煉油活動受限後，柴油正處於這波煉油供應擠壓的「核心」。5 後續報導也指出，隨著攻擊進一步限制已經吃緊的系統，高盛大幅上調柴油煉製利潤預測。5

柴油與航空燃油變貴，會直接推升運輸及企業營運成本；石腦油變貴，則會沿著化學供應鏈傳導到塑膠、包裝、溶劑、塗料及其他製造投入品。

石腦油讓能源問題擴散成製造業問題

石腦油是煉油產品，也是石化業的關鍵原料。亞洲蒸汽裂解廠超過 60% 的石腦油原料來自中東，因此波斯灣貨物流受阻時，亞洲化工生產商的風險特別高。2

日本的情況提供了具體例子。路透在 4 月報導，依賴石腦油或石腦油衍生品的日本企業，儘管政府表示供應足夠，仍出現暫停接單或削減產量的情況。4 日本媒體使用的「石腦油倒閉」一詞，較適合視為企業對原料取得與成本壓力的焦慮描述，而不是已獲證實的倒閉家數統計。5

不過，供應並非毫無緩衝。日本表示已增加從中東以外地區進口石腦油，並維持國內煉油；已採購的進口貨與庫存，預計可支應 6 月以後的需求。13 這說明庫存與替代採購可以爭取時間，但無法即時修復區域性的生產及運輸系統。

俄羅斯原油供給也可能成為下一道限制

眼前最急迫的問題主要是成品油加工能力與配送，但俄羅斯的原油展望也在轉弱。

國際能源署（IEA）在俄羅斯煉廠、儲存及運輸設施持續遇襲後，下調該國石油供應預測，估計其 2026 年產量將下降約 3%，至每日 890 萬桶。19 顧問機構 Rystad Energy 則預測，俄羅斯 2026 年原油平均產量為每日 895 萬桶，2027 年降至約每日 860 萬桶。22

路透取得的俄羅斯政府預測草案也指向 2026 年產量下滑；但俄羅斯副總理諾瓦克表示，跌幅只是暫時現象，待煉廠完成維修後產量應會回升。1718 不同預測反映的正是這場供應中斷可能持續多久的不確定性。

什麼情況下，燃料擠壓才會真正緩解？

要持續紓解壓力，光有充足原油並不夠，還需要幾個環節同時改善：

• 受損煉廠完成修復並回到正常開工率；
• 原油、石腦油與成品油能可靠通過關鍵航線；
• 主要供應國恢復成品油出口；
• 庫存足以填補中斷到修復之間的時間落差。

這些調整通常比增減油井產量更慢。煉廠中的專用裝置不容易替代；貨物流向一旦重組、出口限制一旦實施，也會讓區域市場長時間維持緊張。這正是為什麼「原油還買得到」，並不等於人們實際使用的燃料與石化原料就會便宜或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