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升幅創紀錄、珊瑚礁失去復原時間：太平洋島國站在氣候危機最前線

兩份評估共同發出的警報

帛琉傳出的氣候警訊，不只是又一項海平面紀錄。兩份評估描繪出相互牽動的危機：海水持續上升，讓太平洋島國社區承受遠超比例的壓力；海洋升溫與反覆白化，則正在削弱支撐糧食、生計與海岸防護的珊瑚礁。

核心訊息很清楚：調適不能再等，但調適也不能取代全球大幅削減溫室氣體排放。

海平面上升速度加快，太平洋承受的衝擊更大

全球平均海平面在2024年上升了創紀錄的5.9毫米，主要原因包括海洋暖化，以及冰川、冰蓋和冰原融化。119 單看一年幾毫米，或許不容易感受到威脅；但海平面上升會逐年累積，並與潮汐、風暴潮、海岸侵蝕及海水入侵淡水層相互疊加。

聯合國評估指出，這場危機的影響極不平均。對低窪小島嶼發展中國家而言，風險甚至可能威脅部分島嶼繼續適合人類居住。

太平洋島國的住宅、道路、經濟活動與基本服務，往往集中在狹窄的沿海地帶。海水上升不只會侵蝕海岸，也可能污染淡水供應、破壞傳統生計，令問題從單純的「海岸線後退」，擴大成攸關社區安全、文化延續與國家存續的危機。819

區域差距已經十分明顯。聯合國報告表示，太平洋小島嶼發展中國家的相對海平面升幅超過全球平均兩倍。 帛琉等太平洋國家也強調，這涉及責任與公平問題：這些島國對全球排放的貢獻極少，卻正面對最嚴重的後果。帛琉總統蘇朗格爾・惠普斯（Surangel Whipps Jr.）曾呼籲，國際社會必須就海平面上升、珊瑚白化、海洋酸化與極端天氣採取緊急行動。5

「12億人流離失所」不是確定倒數

聯合國報告警告，海平面上升到2050年可能促成全球最多12億人流離失所。2 這個數字不應被理解為「到2050年必定有12億人被迫遷移」的精確預測，而是對潛在暴露人口與遷移規模的估算。

實際結果將取決於未來排放量、沿海地區暴露程度、調適措施、基礎建設與土地規劃，也取決於社區能否安全地繼續留在原居地。

對太平洋島國來說，人口流動同時牽涉文化、主權與權利。因此，調適政策應優先保障社區在可行的情況下留在祖居地；當危害已無法避免時，也必須預先規劃自願、符合文化脈絡並以人權為基礎的遷移安排。

調適資金嚴重不足，問題不只是「錢不夠」

在帛琉會議上被引用的一份報告指出，開發中國家的氣候調適需求約為3,100億至3,650億美元，但2023年可取得的調適資金只有約260億美元。

太平洋島國的研究也顯示，當地的調適需求迫切且持續增加，現有資金不僅遠遠不足，申請與取得資金的過程也往往困難。

換句話說，關鍵不只是增加資金總額，也包括讓資金更容易取得、更可預期，並適合支持由地方主導的小型計畫。當地社區目前需要的措施包括：

• 強化道路、住宅及其他基礎設施
• 建立早期預警系統
• 保護海岸與淡水供應
• 改善氣候監測與風險資料
• 管理生態系統
• 在必要時審慎規劃遷移與人口流動

太平洋韌性基金（Pacific Resilience Facility）等由太平洋地區主導的機制，正是為了把資金導向社區層級的計畫。這些小型計畫往往難以從大型國際氣候基金取得支持。8 聯合國報告附件也指出，快速撥款的社區補助，以及提升地方技術能力，是讓調適資金真正落地的重要方式。17

珊瑚礁正在失去「喘息」的時間

第二份評估把危機的生態面向說得更清楚。全球珊瑚礁監測網絡（GCRMN）指出，受氣候變化驅動的海洋熱浪變得更頻繁、強度也更高，珊瑚礁在兩次白化事件之間已沒有足夠時間完全復原。

珊瑚白化是指海水溫度過高，使珊瑚排出體內提供顏色與大部分能量的共生生物，因而呈現白色。若高溫壓力持續，珊瑚便可能死亡。聖嬰現象（El Niño）會進一步加劇風險：聖嬰帶來的暖海水與長期全球暖化疊加，而多次重大珊瑚白化事件都曾與強烈聖嬰條件同時出現。

如今最令人擔心的，不只是單次白化事件有多嚴重，而是下一次衝擊來臨前，珊瑚礁能夠復原的間隔正在縮短。反覆熱壓力可能在珊瑚群落恢復生態韌性、珊瑚覆蓋率及繁殖能力之前，再度造成傷害。研究人員與相關報道將這種現象形容為「階梯式衰退」：每一次衝擊後，復原都更加困難，實質上不可逆的損失風險也隨之升高。

地方保育重要，但無法單獨阻止海洋暖化

地方層面的珊瑚礁管理仍然不可或缺。減少過度捕撈、不可持續的沿海開發、污染及水質惡化，可以提升珊瑚礁抵禦熱壓力的能力。珊瑚礁評估特別指出，這些地方性壓力會令珊瑚礁更難承受氣候驅動的海洋熱浪。

但地方管理有其極限：它無法冷卻因全球排放而暖化的海洋，也無法挽回已經消失的復原時間。因此，保護太平洋社區與珊瑚礁必須同步推進兩條路線：

1. 主要排放國迅速減排，減緩未來的全球暖化與海平面上升。
2. 提供容易取得、以補助為主的調適資金，支持地方主導的韌性建設、早期預警、海岸與淡水保護、生態管理，以及以人權為基礎的人口流動規劃。

正因如此，聯合國官員呼籲二十國集團（G20）領袖親自前往太平洋環礁，直接了解當地所面對的現實，並透過吐瓦魯會議進程作出有意義的承諾。2

帛琉傳出的訊息不是向世界乞求施捨，而是要求國際社會按照太平洋島國所承受的風險，提供相稱的行動與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