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評估：俄羅斯近期不太可能直接攻擊成員國，但「灰色地帶」威脅正在升高

先說結論：沒有迫在眉睫的傳統攻擊跡象

北約目前的公開立場是：俄羅斯在歐洲的混合戰行動正在加劇，但聯盟「目前看不到即將發生的攻擊威脅」。這項評估並不等於風險為零，而是表示截至目前，沒有情報顯示俄羅斯已轉變其傳統軍事部署，準備立即對北約成員國發動大規模入侵。22

所謂「混合戰」，是指把有限度的實體行動與網路攻擊、資訊操弄、間諜活動、經濟施壓或電子干擾結合，在未正式宣戰的情況下削弱對手。北約早已表示，俄羅斯在歐洲—大西洋地區、包括盟國領土上，持續推動包含破壞、暴力、網路與電子干擾及假訊息在內的行動。1

為何歐洲的警戒明顯升高？

歐洲政府與情報機構近年將一系列事件連結到俄羅斯服務機構或其代理人，包括：

• 工廠、交通設施及其他關鍵基礎設施遭縱火或破壞；
• 針對人員、軍事援助路線與物流設施的監視或疑似攻擊；
• 網路間諜活動、網路破壞及選舉干預；
• GPS等全球導航衛星系統遭干擾或欺騙；
• 無人機未經授權進入空域，或在機場、軍事設施等敏感地點附近活動；
• 涉及爆裂物、暴力或暗殺計畫的案件。

歐盟官方文件也把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列為混合威脅來源，並特別提到無人機與戰鬥機侵犯空域，以及無線電頻率干擾、導航訊號阻塞與欺騙等問題。217

近期引發關注的事件包括：德國機場附近發現疑似裝有爆裂物的無人機；波蘭官員表示挫敗了與俄羅斯有關的縱火及暴力計畫；愛沙尼亞則表示，該國的破壞、電子戰與間諜活動出現升級，並將部分事件歸因於莫斯科。5620

「每月約15起」代表什麼？

媒體報道指出，自4月以來，具俄羅斯背景或獲俄方支持的事件，平均約每月15起，高於2024年許多月份約10起的高點。5

不過，這個數字應被視為情報與官員提供的估計，而不是北約公開、可由外界逐案核查的正式事件統計。歐洲政府與情報部門在許多案件中指稱俄羅斯負責，但這些指控並非全部都已經法院判決或獲得同等程度的公開證據支持。

另一項與美國政府相關的長期整理，則記錄了自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在北約領土上近150起被懷疑由俄羅斯主導或與俄羅斯有關的混合行動，類型涵蓋關鍵基礎設施攻擊、暴力行動、武器化移民，以及選舉與資訊干預。

波蘭與波羅的海國家的警告

波蘭總理唐納德・圖斯克（Donald Tusk）表示，波蘭正面臨「關鍵數月」，也說不能排除俄羅斯對任何一個北約國家發動挑釁的可能性。他過去亦曾警告，俄羅斯可能在數月內具備攻擊北約成員國的能力。19

立陶宛總統吉塔納斯・瑙塞達（Gitanas Nausėda）則表示，情報評估顯示，俄羅斯可能對立陶宛、其他波羅的海國家或波蘭的關鍵基礎設施採取有限度的實體行動，目標可能包括能源與運輸系統。18

這些警告反映東翼國家的特殊處境：它們地理上更接近俄羅斯，部分國家又是支援烏克蘭的重要樞紐，因此既擔心直接軍事行動，也擔心破壞援烏物流、干擾社會運作，或利用模糊責任的行動製造政治分裂。

美國情報推演的「第5條測試」

美國情報評估據報認為，俄羅斯在未來數年可能嘗試以有限度行動測試北約的團結，以及美國是否願意履行對盟友的承諾。北約《北大西洋公約》第5條的核心原則是：對一個成員的武裝攻擊，視為對全體成員的攻擊；但實際回應形式仍由各盟國決定。

公開報道提到的情境包括：

1. 大規模網路攻擊或其他混合戰行動；
2. 由難以辨識身分的武裝人員短暫佔領一小塊土地；
3. 對波蘭或波羅的海等東翼成員發動小規模傳統軍事入侵。

這些推演的重點，未必是奪取大片領土，而可能是把北約推入艱難決策：盟國是否會把一場模糊、有限、可否認的行動定性為足以觸發集體防衛的「武裝攻擊」。相關評估是情境分析，不是俄羅斯已下達攻擊命令，也不代表北約認為攻擊即將發生。12

美國、德國與歐洲盟國如何回應？

據報道，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曾向莫斯科發出警告，不要攻擊北約成員，尤其是愛沙尼亞、拉脫維亞與立陶宛。

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Friedrich Merz）則公開形容俄羅斯行動構成嚴重的混合威脅，並支持歐洲採取更強硬的回應。歐洲政府目前採用的工具包括外交抗議、召見俄羅斯大使、協調制裁，以及公開指認責任。法國與英國也曾就涉嫌與俄羅斯情報機構有關的網路活動支持制裁措施。91011

莫斯科否認所有指控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否認俄羅斯涉及歐洲的網路與混合戰行動，稱相關指控毫無根據，俄方「不接受這些指控」，並表示外界一再提出指責，卻沒有提供證據。俄羅斯也一貫否認參與更廣泛的破壞活動。101112

因此，現階段許多事件都必須區分三個層次：事件本身是否確實發生、是否能證明是蓄意行動，以及是否能以公開證據確定由俄羅斯政府指揮或資助。歐洲政府的歸因構成重要情報判斷，但不等同於所有案件都已完成司法認定。

疑似行動有否削弱援烏支持？

目前沒有足夠證據顯示，這場疑似混合戰已達成其推測中的戰略目標，即切斷歐洲對基輔的支持。波蘭與波羅的海國家仍是烏克蘭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並把破壞、網攻與無人機事件，作為要求提高嚇阻能力、強化社會韌性，以及保護援烏路線的理由。356

這些行動確實可能增加安全成本、製造政治壓力，並考驗北約對「低於戰爭門檻」事件的共同回應。但就目前資料而言，尤其是在北約東翼，尚無證據證明俄羅斯的疑似混合戰行動已實質削弱對烏克蘭的支持。較準確的結論是：直接戰爭的迫切性目前未被北約確認，但灰色地帶衝突已成為持續且日益嚴重的安全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