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過去,伊朗戰爭造成的後果已不只是油價上升所反映的「風險溢價」,而是一場實際發生的供應衝擊。荷姆茲海峽仍受到嚴重限制,成品油與液化天然氣(LNG)市場供應緊張;同一場危機在不同經濟體身上呈現截然不同的結果:部分美國石油企業受惠於較高的油價與煉油利潤,孟加拉等能源進口國卻要為燃料、化肥與運輸支付更高代價。
荷姆茲海峽成為持續性的供應瓶頸
戰前,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 LNG 航運會通過荷姆茲海峽。路透社引述船舶流量估算指出,戰前該航道每天約運送 1,800 萬桶原油與成品油;7 月流量降至每日 480 萬桶,8 月平均更只有約每日 200 萬桶。
流量下滑並不只是因為航道遭到實體破壞。襲擊、海雷風險、海軍限制、不願冒險的船員,以及無法取得或費用高得難以負擔的保險,都使商業航行變得極為困難,即使船隻在技術上仍能通行。
3 8 月 25 日,紀錄中只有 5 艘貨運船通過海峽,遠低於戰前水準。
這個區別相當重要:一條水道在法律或軍事意義上「部分開放」,不代表一般商業船運已能正常使用。對市場而言,結果仍是原油、LNG 與成品油的供應變得不可靠,運費、保險費與交付成本同步增加。
油價衝擊已擴大為燃料市場危機
空襲後,布蘭特原油價格大幅上升,危機高峰時一度突破每桶 100 美元;戰事爆發前則約為每桶 71 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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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但原油價格只能呈現這場危機的一部分。
成品油尤其脆弱。路透社報道,7 月全球煉油廠加工量較上年同期低近每日 500 萬桶,柴油及其他成品油市場被形容為異常緊張。 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與雪佛龍(Chevron)警告,儘管兩公司的煉油業務受惠於較高利潤率,燃料供應在下半年仍可能持續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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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能源署(IEA)預測,受荷姆茲海峽停擺、其他地區遭襲及多項供應中斷影響,2026 年全球石油供應將減少每日 430 萬桶,約減少 4%。 IEA 同時下調 2026 年石油需求預測,顯示高油價與經濟損害已開始壓低消費。
這形成一個棘手的市場平衡:需求疲弱最終可能令原油價格降溫,但柴油、LNG 與其他石化產品仍可能維持高價,因為煉油、液化、航運與儲存能力都無法在短期內迅速補上。
伊朗—阿曼航線是緩解措施,不代表恢復正常
伊朗與阿曼已討論在荷姆茲海峽設立臨時聯合航運走廊,並協調排雷工作。談判取得進展的消息傳出後,油價一度回落,反映市場期待航運能變得更安全、更可預測。
然而,這項提案本質上是過渡性的航運管理安排,並不能證明海峽已恢復正常商業流量。要讓航運持久復甦,除了劃定航線,船東、保險公司與船員也必須相信船隻能夠穩定且安全地通行,並且不會再次遭到襲擊、遇上海雷或面對臨時改變的管制措施。
因此,市場一直把每項外交進展視為短暫紓緩,而非危機正式結束的訊號。談判屢次牽動油價,但航運仍暴露於軍事升級與政治破局的風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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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石油企業受惠程度不一
較高的原油價格與強勁的煉油利潤,為美國能源業部分企業帶來可觀的意外收益。埃克森美孚公布第二季盈利約 145 億美元,雪佛龍則約為 121 億美元;兩家公司均受惠於較高油價與有利的煉油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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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公司的業績也說明,「油價上漲有利石油企業」其實過於簡化。埃克森美孚第一季淨收入跌至 5 年低位,供應中斷影響營運,儘管公司經調整後的盈利仍勝過市場預期。
20 其後,埃克森美孚公布第二季柴油產量創紀錄;雪佛龍在美國的煉油廠每日加工量則超過 100 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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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而言,擁有多元化產量、龐大美國本土產能與煉油能力的企業,更能在供應短缺時捕捉較高利潤,同時降低對波斯灣航運的直接依賴。現有證據不足以精確比較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與西方石油(Occidental Petroleum)各自的海灣供應損失或盈利影響,因此不宜對兩家公司作出過度具體的推論。
更清楚的對比是:多元化生產商與煉油商可能因能源稀缺而增加收入,但需要依賴進口燃料的企業與消費者,則要面對更高成本及更大的供應風險。
孟加拉:航運危機如何傳導至家庭與工廠
孟加拉是這場危機從海上安全問題轉變為國內經濟困境的鮮明例子。卡達能源(QatarEnergy)將 2026 年原定供應孟加拉的 LNG 數量削減一半,迫使國營企業孟加拉石油、天然氣與礦產公司(Petrobangla)尋找替代供應商,並購買價格更高的現貨貨物。
世界銀行指出,Petrobangla 的 6 份 LNG 合約中有 5 份已宣布不可抗力;現貨 LNG 價格升至每百萬英熱單位 24 至 28 美元,超過早前水平一倍。 世界銀行預測,能源補貼可能升至國內生產總值的 2.8%,令政府可用於社會支出的財政空間進一步收窄。
短缺也波及工業與農業。天然氣限制削弱電力及工業供應;中東能源供應受阻又令氮肥市場收緊,推高農業成本。
4 有報道把天然氣短缺與阿舒甘杰尿素廠停產連繫起來,但不同報道對時間與原因的描述並不完全一致。
社會影響可能相當廣泛。世界銀行相關評估指出,接近 60 萬個工作崗位可能面臨風險;原本預計 2026 年可脫離貧困的人數,可能由約 170 萬減至約 50 萬。這些仍是預測而非最終結果,實際情況取決於戰事及能源價格衝擊持續多久。
孟加拉的經驗呈現出清晰的傳導鏈:LNG 交付受阻,政府被迫在現貨市場緊急採購;昂貴天然氣推高電力與工業成本;化肥短缺增加農業支出;進口帳單上升則進一步擠壓補貼、家庭收入與減貧進度。
管道可提升韌性,但無法立即取代海峽
海灣產油國正推動或討論興建管道,將部分原油繞過荷姆茲海峽輸送。7 月的報道指出,至少有 7 項大型計畫正在興建、規劃或討論階段。
這些投資日後或可降低對單一海上咽喉的依賴,但無法迅速取代海峽全部的海運能力。NPR 引述能源分析人士指出,短期內建成足夠的繞行基礎設施並不容易;即使替代航線逐步增加,消費者仍可能繼續面對高能源價格。
此外,管道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管道主要處理原油運輸;LNG 出口、成品油、航運保險、煉油廠可用率與海雷清除等風險,都需要另外處理。
決定局勢的關鍵仍是政治
危機持續半年後,能源市場受到的影響,與其說是永久性的地質資源短缺,不如說是運輸安全與外交能否持久的問題。一項可信、能保障商業航運的協議,可能釋放被困在產地或港口的供應,並降低市場風險溢價;若襲擊再起或地區衝突擴大,航運量則可能再次下滑。
即使正式宣布重開,影響也不會立即消失。油輪需要重新航行,保險市場需要恢復,儲存與煉油系統需要重新平衡,而孟加拉這類 LNG 買家仍要承受合約中斷的後續影響。
因此,最穩妥的結論不是預測油價將永久維持高位,而是荷姆茲海峽已揭示:一個海上咽喉可以多麼迅速地演變成全球性的燃料、化肥與財政危機。伊朗—阿曼臨時航線或許能減緩損害,但只有持續、安全的通行,加上供應鏈重新恢復所需的時間,才能真正扭轉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