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40年厄爾尼諾強度與變異性，創千年來異常高峰

核心結論：近40年的厄爾尼諾確實異常強

密西根大學主導、刊登於《Science》的研究指出，近40年的厄爾尼諾事件不僅海洋背景溫度更高，與ENSO（厄爾尼諾—南方濤動）相關的暖冷擺動也更劇烈。研究重建結果顯示，近40年的厄爾尼諾平均強度，比此前約1,000年、約西元1000年至1850年的工業化前基準高出約36.5%，因此常被概括為「接近40%」。1113

這並不表示今天每一次厄爾尼諾都一定勝過歷史上的每一次事件，而是指近代事件整體的強度與變異幅度，已高於千年尺度下的典型範圍。研究作者仍強調，個別厄爾尼諾事件是由海洋與大氣的自然互動觸發；人為暖化扮演的角色，較接近提高極端事件出現與增強的機率，而不是直接製造某一場事件。

珊瑚如何保存千年的海溫紀錄？

研究團隊分析了加拉帕戈斯群島13組現生與化石珊瑚紀錄，建立一份可按月解析、涵蓋約1,000年的東熱帶太平洋海溫歷史。加拉帕戈斯位於東太平洋厄爾尼諾影響特別強烈的區域，因此珊瑚骨骼中的化學訊號，能捕捉ENSO造成的海溫起伏。16

研究使用兩種主要指標：

• 鍶鈣比（Sr/Ca）：主要用作海面溫度代理指標，珊瑚生長時會把當時海水環境的化學訊號留在骨骼中。
• 氧同位素：珊瑚中的氧同位素會同時受到溫度與海水組成，例如鹽度變化影響，因此能提供海洋環境變化的另一條線索。

把兩種指標合併，研究人員可以比單獨使用其中一種測量更有把握地重建逐月海溫與ENSO擺動。不過，珊瑚代理資料並不是精確的溫度計：不同珊瑚群體、地點、校準方式與年代測定，都可能造成不確定性。45

為什麼研究者認為人為暖化是主要推力？

團隊將珊瑚重建結果與12個氣候模型的模擬進行比較，也檢視可能影響ENSO的外部自然因素。結果顯示，單靠太陽活動變化或火山爆發，難以充分解釋近代ENSO強度與變異性的上升；納入人為溫室氣體增暖的模擬，則更符合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觀察到的增強模式。1011

因此，研究支持的不是「火山或太陽活動完全沒有影響」，而是多項證據共同指向一個較合理的解釋：全球暖化可能正在改變熱帶太平洋的背景狀態，讓自然形成的厄爾尼諾更容易發展成強烈事件。這是一種根據多重證據的歸因，而非排除所有自然變異後的絕對證明。

與2026年可能出現的「超強厄爾尼諾」有何關係？

這項研究發布之際，NOAA預測2026年10月至12月出現一場強度超過1950年以來所有厄爾尼諾事件的機率為69%；以相對海洋尼諾指數（RONI）至少達到正2.5°C作為判準，之後的展望也將「非常強」事件的機率列為逾90%。345

部分報導提到東太平洋海水可能比正常高約4°C，但這類數字通常指局部或區域海溫異常，不能直接與NOAA以整個尼諾海域、三個月平均計算的RONI門檻畫上等號。34

NOAA的預測本身不能驗證這項珊瑚研究。不過，如果2026年真的出現創紀錄事件，將與研究提出的警示相符：在較暖的氣候背景下，東太平洋可能更容易出現幅度更大的厄爾尼諾暖異常。

科學界如何看待這項研究？

珊瑚古氣候專家金・科布（Kim Cobb）過去的研究已建立長期珊瑚ENSO紀錄。支持者認為，能按月解析、延伸數百至上千年的珊瑚檔案，對判斷近代ENSO是否超出自然變異範圍至關重要，因為單靠19世紀末以來的儀器觀測，時間仍然太短。213

包括邁克爾・曼（Michael Mann）在內的部分科學家則認為研究結果在物理上合理，也符合暖化可能放大ENSO極端程度的預期，但提醒外界不要把36.5%視為沒有誤差的精確數字，也不要把研究解讀成所有機制都已取得定論。4513

珊瑚校準差異、不同地點的局部訊號、年代順序、僅以近40年作為比較時段，以及各氣候模型對ENSO的不同表現，都會帶來不確定性。最穩妥的解讀是：證據支持近代ENSO出現不尋常的增強，而且人為暖化很可能有相當貢獻；但這不代表ENSO未來每十年都會單調變強。

可能擴大的全球風險

天氣與複合型極端事件

強烈厄爾尼諾會重組全球大氣環流，通常推高全球平均氣溫，並改變風暴路徑、降雨、乾旱、洪水、熱浪與野火風險。實際影響仍取決於事件強度、季節與地區，因此不能把任何單一颶風、洪水或乾旱完全歸因於厄爾尼諾，或完全歸因於氣候變化。1013

在一個本已變暖的世界，較強的厄爾尼諾可能與海洋熱浪及較高的大氣含水量疊加，令部分地區的熱浪、暴雨與洪災更嚴重；其他地區則可能面臨更深的高溫與降雨不足。近年的颶風、異常降雨及乾旱，更適合被理解為多重風險互相作用的結果：ENSO改變大尺度環流背景，而暖海水與較濕的大氣則可能提高部分災害的破壞力。1013

農業、水資源與能源

主要社會風險包括乾旱或洪水造成的農作物損失與糧價震盪、漁場與海洋生產力改變、依賴降雨補注的水庫水力發電量下降，以及熱浪期間的用電需求上升。這些不只是氣候問題，也是暴露程度與防災準備問題；更完善的早期預警、水資源管理、作物多樣化及電力系統韌性，都有助於降低損失。

珊瑚礁與氣候研究本身

極端海洋高溫會造成珊瑚白化甚至死亡，威脅珊瑚礁與漁業，也可能危及科學家賴以回溯氣候的天然檔案。若現生珊瑚在未來事件中死亡，它們可能來不及把新的逐月化學訊號保存下來。13

這形成一個值得注意的研究悖論：全球暖化使人們更需要珊瑚檔案來了解氣候變化，卻也可能摧毀這些檔案。因此，保護珊瑚礁、在取得適當許可下採集與保存現生及化石珊瑚樣本，並把研究範圍擴展至更多地點，對未來的氣候科學都十分重要。

整體而言，這項研究強化了把ENSO視為「不斷放大的氣候風險乘數」的理由，而不是一個完全固定、只屬自然循環的現象；同時，對未來變化的幅度與地區表現，仍須保留科學上必要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