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塔林到羅馬：歐洲軍工設施接連起火，俄羅斯「灰色地帶」戰術引發警戒

這一波行動被如何理解？

報導所描述的，不是一場公開宣戰式的軍事攻擊，而是一種典型的「灰色地帶」壓力戰：針對軍工生產、物流、能源及其他關鍵基礎設施，發動規模有限、來源模糊、卻足以造成延誤與恐慌的行動。

其戰略目的，可能是提高歐洲支援烏克蘭的代價、迫使企業投入更多保安資源，並觀察 NATO 在證據不足時會如何歸責、回應及反制。這類行動重點往往不在單一事件造成多大損失，而在於透過累積效應製造不確定性。

GRU 如何利用「代理人」維持距離？

西方情報報導指稱，俄羅斯軍事情報總局（GRU）正愈來愈多使用當地中間人，包括犯罪分子，而非派遣容易被辨認的俄羅斯特工直接執行任務。招募者可透過 Telegram 接觸潛在執行者，再以加密貨幣支付報酬。

這種模式可以把指揮鏈切割成數個環節、增加追查資金流向的難度，也讓莫斯科在行動曝光後保留否認空間。過去的報導亦曾記錄，有人以加密貨幣招募歐洲人士從事監視、縱火及其他破壞活動。3

不過，這不代表採用代理人就能「自動避開」NATO《北大西洋公約》第 5 條。第 5 條是盟國在遭受武裝攻擊後作出的政治判斷，不是一條只要發生公開軍事攻擊便機械式啟動的法律按鈕。是否構成集體防衛情境，仍取決於盟國對事件性質、證據及整體安全影響的評估。

目前受到關注的三宗事件

塔林：Milrem Robotics 建築遭縱火

8 月 15 日凌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一處由 Milrem Robotics 使用的建築起火。愛沙尼亞當局認為火災具有蓄意及預謀性，並拘留 3 名嫌疑人；調查人員同時檢視俄羅斯是否涉入。Milrem Robotics 生產無人地面車輛，相關設備曾供烏克蘭使用。4

拉脫維亞當局表示，3 名嫌疑人均為拉脫維亞公民，案件涉及跨境調查。現階段，確認火災屬於縱火，以及有人被捕，仍不等於已證明背後存在俄羅斯國家指揮。另一方面，Milrem 行政總裁表示，火災沒有影響今年或明年的生產、供應鏈及對烏克蘭的交付安排。10

保加利亞：EMCO 彈藥設施發生爆炸

8 月 10 日，保加利亞中部 Belitsa 附近的 EMCO 彈藥設施發生火災及爆炸。當地報導稱，一輛運送燃料的卡車先起火，火勢其後蔓延至彈藥倉庫，引發連串爆炸及疏散行動，約 300 人被撤離。5

由於 EMCO 與支援烏克蘭的彈藥供應鏈有所關聯，事件自然引起外界對蓄意破壞的猜測。然而，保加利亞地方官員初步傾向認為原因可能是設施內部問題，調查仍需釐清究竟是意外、設備故障，還是有人刻意引入火源或爆炸裝置。

義大利：羅馬附近 KNDS Ammo Italy 工廠爆炸

8 月 13 日，位於羅馬東南方 Colleferro 的 KNDS Ammo Italy 工廠在先起火後發生爆炸。消防及警方已到場處理火災，現場沒有人受傷。6

這宗事件同樣因工廠在歐洲軍工供應鏈中的角色而受到關注，但義大利國防部長 Guido Crosetto 表示，政府沒有看到任何跡象顯示爆炸由俄羅斯造成，並稱目前沒有理由認為事件不是工廠內部問題。2 因此，按照目前公開證據，把保加利亞或義大利的爆炸直接定性為已確認的俄羅斯破壞行動，並不嚴謹。

NATO 的警告與歸責難題

據報導，NATO 秘書長 Mark Rutte 形容這類破壞行動「魯莽且危險」，並要求作出清晰、迅速及果斷的回應。1 不過，現有資料未能獨立核實這段引述的完整原文，因此應將其視為報導所歸 attributed 的說法，而非已完全確認的逐字引述。

NATO 長期關注的混合威脅，並不只包括縱火或爆炸，也涵蓋網絡攻擊、干擾通訊、破壞水下關鍵基礎設施，以及針對能源和交通系統的行動。美國國會研究處亦將干擾、破壞關鍵水下基礎設施及網絡攻擊列入俄羅斯在歐洲的混合戰活動範圍。

真正棘手之處在於「歸責」：如果事件由當地罪犯執行、沒有留下直接指向俄羅斯國家的證據，盟國既要避免過早下結論，也不能因證據鏈刻意被切斷而忽略可能存在的幕後操縱。

英國電廠網絡攻擊：相關，但不是俄羅斯案件

7 月，據報有與伊朗有關的黑客攻擊一座英國小型發電設施，令其停運 4 天。英國政府表示，受影響的是小規模能源發電機組，英國整體電力系統從未面臨風險；當局亦沒有公開該設施名稱。7

這宗事件應與上述疑似俄羅斯行動分開處理，不能當作俄羅斯行動的一部分。不過，它揭示了相同的戰略脆弱性：一次規模有限、具可否認性的干擾，未必能癱瘓整個國家，卻可能造成超出實際損害的政治、輿論及安全影響。

這些事件究竟說明了甚麼？

最重要的趨勢不是「歐洲每一宗火災都是國家破壞行動」——目前證據並不支持這種結論。較合理的判斷是，歐洲國家正面對更頻繁、跨領域的安全威脅，而目標正是支撐 NATO 威懾力及援助烏克蘭的工業產能、物流、通訊與能源系統。

這類行動的效果可能是累積性的：

• 令軍工生產及交付延誤，增加成本；
• 迫使工廠和政府投入昂貴的保安及防護措施；
• 在缺乏確鑿證據時製造政治爭議；
• 測試盟友在歸責和報復之間的界線；
• 讓社會逐漸習慣「小規模但持續的干擾」。

換句話說，混合戰的危險不一定來自一次足以觸發全面軍事反應的攻擊，而可能來自一連串刻意控制規模的事件。每宗事件單獨看似不足以改變戰略局勢，合在一起卻能逐步消耗信任、資源與政治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