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與歐洲盟友的爭執,表面上圍繞荷莫茲海峽的航行安全,實際上卻是在爭論:北約盟友是否有義務為美國發起的戰爭出兵。
在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峰會上,特朗普把意大利、德國、法國和英國拒絕加入美國及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或拒絕以武力協助重開荷莫茲海峽,視為對盟友忠誠度的考驗。他質疑,美國既然持續為北約投入巨額安全開支,為何盟友在華府面臨危機時卻不願站在美國一方。89
歐洲國家的回應則是把「支持聯盟」與「參與一場並非由自己發起的戰爭」分開處理。意大利、德國、法國和英國都不接受把重開海峽的行動變成北約作戰任務;它們支持航行自由及外交斡旋,但反對在戰事持續期間參與由美國主導的伊朗港口封鎖。21
特朗普如何批評意大利與德國
特朗普表示,意大利和德國拒絕支援美國對伊朗的行動,等於「讓我們失望」。他把這場爭議描述成北約夥伴是否會在危機中與美國並肩作戰的測試,而不只是對某項海上行動的分歧。89
他又警告,如果盟友不積極回應在荷莫茲海峽提供軍事協助的要求,北約可能會有「非常糟糕的未來」。這場施壓行動也包括揚言減少美軍在歐洲的部署,以及反覆批評他認為對集體安全貢獻不足的盟友。714
意大利成為最具個人色彩的衝突焦點。總理梅洛尼拒絕讓意大利基地用於美國在伊朗戰爭中的軍事行動;特朗普說,這項決定令兩人的關係變差,但仍稱她是「一個好人」。15
梅洛尼則表示,意大利從衝突開始便採取清晰一致的政策,對此並不後悔。她所表達的立場,也反映多個歐洲政府的共同區分:維持西方聯盟關係,不代表必須把本國領土或軍隊交給一場不斷擴大的對伊戰爭使用。35
德國與英國的立場有何不同?
德國官員拒絕北約介入衝突本身。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說:「這不是我們的戰爭;不是我們發起的。」柏林強調外交解決方案,並反對在戰事持續期間參與軍事行動。
英國的態度較為積極,但仍設下明確界線。首相施紀賢表示,英國正與夥伴研究重開荷莫茲海峽的計劃,卻不會被拖入更大範圍的戰爭。英國可能提供的協助被形容為嚴格和平及防禦性質,而且要視乎安全條件,避免任務演變成升級性的戰鬥行動。22
法國採取相近方向。總統馬克龍曾表示,任何法國軍事參與都必須是嚴格防禦性的;巴黎也選擇與倫敦推動另一項海上倡議,而不是尋求以北約整體名義啟動任務。417
因此,歐洲國家並非完全拒絕協助華府,也不是放棄海上安全。它們拒絕的是把一場可由各國自行決定是否參與的對伊軍事行動,視為北約的自動義務。這正是整場爭議的關鍵。
北約目前只是協調平台,不是任務指揮部
北約後來的介入刻意保持有限。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曾為有意參與的盟國舉行國防參謀長級視像會議,討論各國可能如何協助保障荷莫茲海峽的航行自由;北約同時強調,這並不代表成立北約任務。19
換句話說,北約目前扮演的是召集者和協調者,而非行動指揮官。個別國家可以自行評估是否提供護航、後勤或其他海上安全支援,但相關行動不會由北約指揮,也不會被包裝成聯盟整體的軍事介入。路透社形容,這種安排可以運用北約的協調能力,卻不必正式把海峽任務變成北約行動。
這個架構讓各國能夠討論船隻護航、後勤和航運安全,同時保留它們在政治及法律上反對加入對伊戰爭的立場。
法英另組海上聯盟,與特朗普的封鎖方案不同
法國與英國正推動由「自願參與國」組成的聯盟,保護商業航運。相關任務以防禦為主,可能包括護航及其他安撫船東的措施,目標是在戰事結束或安全形勢穩定後,恢復航行自由。2022
這項外交工作已獲得廣泛國際參與。法國和英國在4月召集51國舉行峰會,討論航行自由、國際法、經濟穩定及能源安全。17
但這項倡議與特朗普提出的封鎖伊朗港口截然不同。北約盟友表示不會支持封鎖,傾向在現役戰事結束後,才以防禦性方式協助恢復海上通行。21
為何荷莫茲海峽如此重要?
荷莫茲海峽是能源出口和國際航運的關鍵海上咽喉。路透社報道,全球石油供應通常約有五分之一經過這條水道。任何長時間中斷,都可能推高能源價格、航運成本、保險費和貨運市場價格。21
危機之中,外界對海峽是否真正開放也出現互相矛盾的公開說法。特朗普稱海峽正在運作;德黑蘭則表示,伊朗海軍的封鎖仍然有效。
即使船隻沒有遭到直接攻擊,這種不確定性本身也會造成影響。船東、保險公司和能源交易商需要確定船隻可以安全且可預測地通行;名義上的「開放」,並不等於一條穩定可靠的商業航線。
為何持久解決方案需要伊朗同意?
海軍護航可以保護部分船隻,卻無法單靠軍事力量建立長期有效的航行制度。伊朗控制海峽其中一側,仍有能力威脅或阻礙海上交通。因此,外交人士認為,任何持久的海上安排都需要德黑蘭同意。
這也是歐洲方案強調外交和戰後條件的原因。若在沒有與伊朗達成協議的情況下強行重開海峽,行動可能變成戰爭的新戰線,而不是恢復正常航運的機制。路透社報道,伊朗拒絕有關倡議,使突破僵局的可能性降低。
問題因此不只是軍事能力,更是政治條件:被要求派出護航力量的國家希望衝突停止,而伊朗則拒絕接受它視為與美國主導行動相連的安排。
荷莫茲爭議揭示特朗普的北約策略
這場對峙反映特朗普向盟友施壓的一貫方式:他把盟友拒絕加入美國自行決定的軍事行動,視為聯盟忠誠度不足的證據,並以可能減少美國支援或調整駐軍作為談判籌碼。714
歐洲政府則試圖在維持合作的同時,不接受「北約必須參與每一項美國軍事行動」這個前提。它們並非認為海上安全不重要,而是認為北約的集體防禦框架,不應自動延伸至一場在聯盟通常任務之外發生的戰爭。
目前形成的只是程序性、而非戰略性的折衷:北約可以協助各方溝通,法國、英國及其他願意參與的國家則另行發展防禦性海上聯盟。能否真正恢復正常航運,最終取決於停火、可信的安全條件,以及伊朗是否願意接受相關安排,而不只是行動掛上什麼聯盟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