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暴利稅再起：六個歐盟國家為何要求油企分擔危機成本？

一場由能源價格與生活成本引發的政治攻防

德國、意大利、奧地利、波蘭、葡萄牙及西班牙，正重新推動在歐盟層面建立能源企業「暴利稅」框架。六國財長及西班牙經濟部長已聯名致函愛爾蘭財長，要求在 9 月 18 至 19 日於都柏林舉行的歐盟財長會議上討論這項議題。

這不只是一次稅制討論，更是對能源危機中「誰應該承擔代價」的政治回應。六國的基本論點是：如果企業的額外盈利主要來自戰事、供應受限及市場價格飆升，而不是新增投資或生產力提升，那麼部分收益應用於支援家庭、企業及公共財政，減輕能源價格上升帶來的衝擊。

供應衝擊令能源成本再成焦點

倡議的直接背景，是伊朗衝突及荷莫茲海峽相關航運受阻，令市場擔心石油及天然氣供應受限的時間可能延長。能源成本一旦長期處於高位，便可能繼續推高燃油及電力價格，令通脹壓力加劇，消費者與中小型企業所承受的負擔也會更重。

支持共同框架的國家認為，由歐盟統一設計機制，較各國自行徵收不同稅項更能避免政策零散，以及企業因稅率和計算方式不同而面對的競爭扭曲。這也能向市場發出一致訊號：危機造成的額外收益，不應完全由企業單方面保留。

油企盈利數字成為倡議者的政治籌碼

近期公布的盈利數據，進一步加強了徵稅倡議的說服力。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在 4 月至 6 月錄得 145.3 億美元盈利；雪佛龍（Chevron）同期盈利為 120.7 億美元，兩者均較去年同期大幅增加。 另有分析估計，五家西方大型石油企業第二季合計盈利約 480 億美元。

不過，外界提及的「六家公司近 400 億歐元盈利」及「八家公司上半年 179 億歐元超額利潤」等數字，應該審慎解讀。相關結果會受到公司樣本、美元與歐元換算、會計口徑，以及「超額利潤」定義影響。現有證據中較保守的歐洲地區估算顯示，八家企業 2026 年上半年在歐盟市場的超額盈利約為 75 億歐元。

這個差異十分重要：企業全球總盈利、歐盟境內盈利，以及以特定年份作比較得出的「超額」部分，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葡萄牙先行，提出 33% 臨時徵費

葡萄牙已不止於倡議。該國批准對石油開採及煉油企業 2026 年的特殊盈利徵收 33% 臨時稅，徵稅對象是超過 2024 及 2025 年平均盈利 20% 以上的部分。

這項措施一方面可為紓困措施提供收入，另一方面也試圖證明，針對危機期間額外盈利的制度在行政上可以落實。葡萄牙的做法因此可能成為其他歐盟國家討論共同方案時的參考，但它本身仍屬單一國家的政策，不能取代歐盟層面的協議。

可能參考 2022 年能源危機機制

六國希望借鑑歐盟在 2022 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能源危機期間採用的臨時「團結貢獻」。這類制度的核心並非對能源企業所有盈利全面加稅，而是先設定一個歷史盈利基準，再對超出基準的部分收取為期有限的特別稅項。

倡議者同時要求研究煉油利潤。即使原油需要進口，煉油企業仍可能因成品油價格、供應緊張及加工差價擴大而取得可觀收益，因此只檢視原油開採企業，可能無法完整反映危機下的盈利來源。歐洲議會也曾指出，供應限制可能令能源企業獲得特殊收益，並提出臨時團結貢獻作為可能的回應。

真正難題在政治，而不是如何計算

歐盟委員會目前並未承諾推行這項徵費。4 月時，委員會只表示正在考慮有針對性的危機措施，並未明確支持歐盟共同暴利稅。 歐盟層面的稅務政策本已需要克服成員國利益及制度差異，任何共同方案都可能在稅率、適用企業、盈利基準及收入用途等問題上陷入爭議。

德國國內也存在明顯分歧。財長兼副總理拉斯・克林拜爾（Lars Klingbeil）及社民黨支持討論歐盟共同框架，但基民盟反對這項提案。 德國是倡議的重要推動者之一，國內立場不一致可能削弱其在歐盟談判中的帶動力。

總括而言，這場倡議的目標，是把由戰事及供應中斷推動的石油與煉油額外收益，部分轉化為消費者支援及能源紓困資金。六國陣營已因波蘭加入而擴大，葡萄牙也提供了具體政策先例；但截至目前，歐盟仍沒有確定的共同設計，也未形成足以確保方案通過的政治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