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危機之外,俄羅斯政府還需要處理日益吃緊的財政空間。報導指出,2026年聯邦支出與赤字可能高於原先預算;其中一項估算把聯邦赤字推高至約6.5兆盧布,按相關報導採用的匯率計算約為770億至790億美元。
地方政府的情況同樣惡化。地方企業利潤稅收入減少,社會支出增加,而地方還要承擔部分與戰爭志願兵及其家屬支援有關的成本。俄羅斯地方預算2026年合計赤字預計約1.9兆盧布,普京已要求政府協助穩定地方財政。
需要特別釐清的是,「地方債務達3.3兆美元」這個說法沒有獲得相關證據支持,應是貨幣單位誤植。現有報導指向的是約3.3兆盧布,約相當於數百億美元;其中相當部分是中央提供的低息預算貸款。政府也透過債務註銷與延後償還等方式提供支援,但這些措施並未消除地方財政壓力。
俄羅斯在戰爭支出帶動下曾出現較快的工業與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但這股動能正在減弱。俄羅斯國家統計局(Rosstat)公布的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GDP按年萎縮0.2%,第二季則按年增長1.3%。這組數字較符合「接近停滯」的描述,而非已確立的強勁復甦。
不同機構對全年增長的預測並不一致,俄羅斯經濟發展部曾把2026年GDP增長預測下調至0.4%,俄羅斯央行的預測區間則為0%至1%;因此,外界不宜把單一的全年GDP數字視為定論。
經濟面臨的結構性矛盾在於,政府仍須維持龐大的國防支出,同時面對高利率、制裁、投資受限以及能源基礎設施遭襲。這種支出模式可以短期支撐部分產出,卻也可能擠壓民用投資與地方財政,讓「表面維持增長」與「民眾日常感受變差」同時存在。
在這個背景下,俄羅斯國家發展銀行VEB.RF於8月撤換首席經濟學家安德烈・克列帕奇。路透社引述兩名知情人士報導,克列帕奇曾表示俄羅斯在科技及經濟競爭上落後於西方與中國,並正承受戰爭帶來的日益嚴重損害。
其他報導引述他在5月一場演講中的說法,指俄羅斯無法贏得對烏克蘭及其西方支持者的長期消耗戰,並可能走向嚴重的社會危機。VEB.RF證實他已不再擔任首席經濟學家,但沒有公開說明撤職原因;有媒體則引述消息人士稱,撤職與相關演講被廣泛報導有關。
從時間順序看,最合理的解讀是,克列帕奇的分析與克里姆林宮強調經濟保持韌性、戰爭可以持續的公開敘事直接衝突,因此他的公開言論被視為不可接受。可是,證據並不能證明燃料短缺、地方債務或選舉憂慮中的任何一項,單獨導致了他的撤職;能夠較有把握作出的結論,是官方對偏離戰時經濟主旋律的公開異議,容忍度正在下降。
克里姆林宮的核心難題,是在選舉前維持民眾日常生活的穩定,同時繼續承擔戰爭所需的人力與財政成本。燃料供應若持續不穩,地方政府就必須投入更多資源處理配給、物價及秩序問題;若中央持續紓困地方,則聯邦本身的赤字與債務壓力會進一步增加。
至於選後重新動員,理論上可以緩解軍方的人力需求,但也可能加劇勞動力短缺、家庭焦慮與社會不安。這種政策取捨,正是燃料短缺與財政緊縮已經暴露出的社會壓力,可能進一步放大的原因。
然而,目前沒有足夠證據核實普京私下擔心選舉結果,或已決定在投票後重新動員。較可靠的總結是:俄羅斯正進入一個對政府特別敏感的階段——戰事的成本開始更直接地反映在加油站、地方預算與官方經濟論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