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加碼支持內需，但為何仍不祭出「大刺激」？

中國最新的政策方向，不是推出一個由債務全面推動的「大刺激」方案，而是把財政資源與銀行信貸集中投向消費、服務業及部分已規劃的投資項目。這種做法既希望托住家庭需求，也要為地方債務處理、金融風險管控及中長期財稅改革保留空間。

新增了哪些支持措施？

政策重點主要落在降低借貸成本，以及鼓勵居民和企業把貸款轉化為實際支出：

• 自8月1日起，汽車、家居裝修等新開立的信用卡分期消費，納入利息補貼支持範圍。
• 個人消費貸款利息補貼政策擴大，合資格貸款可用於汽車、養老、教育、文化旅遊、家居裝修等經核實的消費項目；相關政策此前已設定每人最高補貼額。
• 服務業企業的利息補貼範圍及額度提高，合資格貸款額度由100萬元提升至1,000萬元人民幣。涵蓋行業包括餐飲、旅遊等消費服務業。
• 今年首7個月，六項措施已為相關領域支持超過20萬億元人民幣新貸款，較去年同期增加逾8,800億元。
• 政府亦安排1,875億元人民幣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並加快已列入預算的基建項目支出。

這些措施的共同點，是由政府補貼部分利息或提供財政支持，再透過銀行和政策性金融機構放大政策效果，而不是單純向居民派發大額現金。

為何此時需要出手？

7月數據顯示，中國經濟在下半年開局時失去動力。工業增加值按年增長4.5%，低於市場預期的4.8%；零售銷售只增長0.6%，遠低於預期的1.5%。今年1月至7月，固定資產投資下跌6.7%，跌幅亦大於市場預期。

更早公布的數據顯示，第二季GDP按年增長4.3%，是逾三年來較慢的季度增速，低於中國全年4.5%至5%的官方目標區間；第一季增長則為5.0%。

問題在於，生產和出口相對較強，卻未能充分轉化為家庭消費與私人投資。消費疲弱、房地產市場承壓，以及地方政府收入減少，正令傳統的投資拉動模式難以像過去般發揮作用。

為何不是一次過推出大型刺激？

北京面對的是兩個同時存在的政策目標：短期要穩住需求，長期則要降低對房地產、地方融資平台和基建信貸擴張的依賴。

地方政府融資平台（LGFV）過去常被用來替地方政府籌集基建資金，但其債務部分處於資產負債表外，容易累積財政風險。中國此前已推出約10萬億元人民幣的地方債務置換計劃，協助把成本較高、期限較短的隱性債務轉換為成本較低、期限較長的地方政府債券；當局並設定在2027年年中前逐步取消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目標。

在這個背景下，若再次要求地方政府大幅借貸和興建項目，可能與正在進行的債務清理工作互相矛盾。因此，中央更傾向透過消費補貼、銀行信貸、政策性擔保及已批出的基建項目，逐步增加支持力度。

財政空間也限制了政策設計

中國2026年官方財政赤字率目標約為4%，對應赤字規模5.89萬億元人民幣；地方政府新增專項債上限則為4.4萬億元。

在財政收入承壓、地方債務仍需整理的情況下，利息補貼和以舊換新計劃的即時預算成本，通常低於全面現金轉移或再推出一輪超大型基建投資。這類政策也能把部分刺激效果交由銀行體系傳導，讓政府不必一次承擔全部支出。

不過，利息補貼本質上是鼓勵借貸消費，能否持續轉化為更廣泛、更穩定的需求，仍取決於家庭收入預期、就業信心及房地產市場走勢。若居民更重視償還債務而不是增加消費，補貼的乘數效應可能有限。

刺激措施與財稅改革如何銜接？

北京同時提出推進至2030年的財政與稅制改革，並承諾防止新增地方政府隱性債務。這意味著政策目標不只是要求負債較高的地方繼續花錢，而是要重新調整中央與地方之間的財政分工，建立更可持續的收入和支出框架。

因此，中央層面的支持、消費利息補貼、以舊換新、銀行及政策性金融信貸，以及針對性加快基建，較符合目前的財政改革方向；無差別地擴大地方借貸，則可能延後而非解決地方財政問題。

會否再推出更大規模支持？

目前仍沒有明確的時間表或規模，顯示北京保留了視乎數據再加碼的政策彈性。高科技製造業和出口仍有一定韌性，全球人工智能基礎設施需求亦為相關產業提供支撐，這讓政策制定者有條件觀察，而不必立即推出一次性的大型方案。

但出口和高科技製造業的表現，並不能直接修復疲弱的家庭消費、私人投資或地方政府與房地產相關收入。若零售銷售、投資、就業或房地產數據進一步惡化，北京仍可能推出更多財政與金融支持。

換言之，這輪政策釋放的訊號是「會出手，但會按需要逐步出手」。中國目前的政策取向，正在短期穩增長與長期降低債務風險之間尋找平衡，而非回到過去以大規模信貸和基建投資迅速拉動經濟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