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加德警告：中國步步進逼，歐洲戰後成長模式正在式微

歐洲央行（ECB）總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的警告，並不是說歐洲已突然陷入衰退，而是歐洲戰後賴以發展的經濟基礎正在鬆動。

這套成長模式曾依靠幾項優勢：全球貿易持續擴張、能源價格相對低廉、中高技術製造業具競爭力，以及較為開放穩定的國際秩序。但如今，中國正沿著價值鏈向上發展，直接進入歐洲過去擅長的產業領域。中國目前在接近40%的歐元區比較優勢產業中與歐洲競爭，2000年代初約為25%。

中國競爭力上升，為何牽動歐洲？

中國產業升級，意味著歐洲企業面對的競爭不再局限於低成本、低附加值產品，而是逐漸延伸至更多支撐歐洲出口實力的行業。與此同時，全球貿易變得更不穩定、限制更多，歐洲也愈來愈難單靠海外需求帶動經濟增長。

拉加德所描述的是結構性挑戰，而不只是製造業短期低迷。若歐洲企業在高價值產業持續失去份額，出口疲弱最終可能拖累投資、生產力與居民生活水平。

失去廉價能源後，歐洲工業成本優勢不再

歐洲工業過去享有的另一項優勢，是相對便宜且穩定的能源，包括來自俄羅斯的天然氣。這項優勢已經消退。能源密集型企業尤其難以承受成本上升，因為它們在全球市場競爭，未必能把新增生產成本完全轉嫁給客戶。

因此，降低進口能源比重、加快清潔能源轉型，已不只是氣候政策目標，同時也是歐洲能源安全與工業競爭力的核心。

內需仍有韌性，但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歐元區目前仍展現一定韌性。經濟在2025年增長1.5%，主要由內需帶動；2026年第二季經濟亦按季增長0.4%。

這些數據為歐洲爭取了改革時間，但拉加德的重點是，內需必須轉化為持久的增長動力。家庭與企業需求較強，固然可以暫時支撐經濟，卻無法完全抵銷長期偏高的結構性成本、疲弱的生產力增長，以及歐洲在國際市場競爭力下滑的問題。

市場分割令企業難以做大

歐洲擁有龐大的內部市場，但企業在跨境銷售服務、籌集資金及拓展業務時，仍要面對不同國家的規則與障礙。商品、服務和金融市場的分割，令企業特別是中小企難以擴大規模，也較難負擔大型研發、投資與科技計劃。

更整合的資本市場，或有助把歐洲的私人儲蓄導向創新與生產性投資。拉加德也曾主張消除跨境壁壘、強化單一市場，讓成功企業能夠在整個歐洲擴張，而不是被限制在本國市場之內。

人工智能落後，可能拖累未來生產力

歐洲的競爭力問題同樣涉及科技。先進數碼工具與人工智能（AI）普及速度緩慢，可能壓低生產力，令歐洲企業進一步落後於美國和中國的競爭者。歐盟委員會也把縮小先進科技創新差距，列為推動長期增長和提高生活水平的優先事項。

問題不只是歐洲能否產出更多人工智能研究成果，企業還必須能夠取得資金、採用相關技術，並在跨國市場與不同監管制度中把技術擴大應用。

拉加德主張的改革方向

她提出的政策方向，結合結構改革與更強的內部投資：

• 深化單一市場： 移除阻礙企業跨境經營與擴張的壁壘。
• 整合資本市場： 把私人儲蓄導向創新、投資及企業擴張。
• 降低能源脆弱性： 減少對進口能源的依賴，並加快清潔能源轉型。
• 加速數碼化與人工智能應用： 協助企業部署可提升生產力的先進技術。
• 強化內需： 把近期的經濟韌性轉化為持久增長來源，而不是僅用來填補出口競爭力減弱的缺口。

核心訊息是對歐洲發展軌跡的警告，而不是宣布歐洲經濟即時崩潰。正增長顯示歐元區仍具韌性，但如果歐洲無法降低能源與其他結構性成本、減少市場分割、培育具洲際規模的企業，並加快科技採用，單靠溫和的內需增長，可能不足以維持長期競爭力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