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學位並不是抵禦生成式 AI 的自動護盾。許多畢業生會從科技、專業服務、研究、分析、出版與行政等辦公室職位起步,而這些工作正是 AI 能夠處理其中一部分任務的領域。
傳統上,這些初階工作同時有兩種功能:一方面產出有用成果,另一方面讓員工為更複雜的責任接受訓練。當 AI 接手較簡單的部分,企業可能不是立即消滅整個職業,而是提高招聘門檻。例如,初階分析師可能不再負責準備所有第一版分析,而是要審核 AI 生成的內容;新進程式設計師可能需要驗證、整合 AI 產生的程式碼,而不是從頭撰寫所有樣板程式。
這樣的安排或許能提升成熟團隊的生產力,卻也可能為想踏入行業的人製造瓶頸。如果企業招聘較少初階員工,能夠累積經驗、最終成為資深專家、管理者或值得信賴顧問的人也會減少。
以呼叫中心為例,研究報導顯示,美國的就業人數約比歷史趨勢低 39%,加拿大低 33%,德國低 27%。研究涵蓋的其他高暴露領域,還包括軟體出版、管理顧問與廣告。這些比較描述的是相對於過往趨勢的差距,並不能證明 AI 是下降的唯一原因。
高盛較廣泛的結論,也比「整個經濟體即將被取代」的說法審慎得多。眼前的震盪仍集中於特定產業與工作者群體。初階員工之所以較脆弱,是因為他們負責的任務往往更標準化、更容易衡量,也更容易被自動化或加速完成。
AI 的採用率已相當可觀,但仍未全面普及。高盛相關報導估計,主要已開發經濟體的 AI 採用率約為 15% 至 20%;另一項衡量美國企業「在日常生產中使用 AI」的數據則約為 9%。這種差異說明,解讀採用率時必須留意定義:調查可能衡量的是試驗、員工個別使用,或持續部署於實際生產的系統。
AI 對就業的影響,部分取決於企業是用它取代勞動力,還是增強人類工作者的能力。
自動化是指完成一項任務所需的人力減少。例如處理標準化客服問題、製作例行摘要、生成樣板程式碼,或準備文件初稿。即使沒有正式解雇任何現有員工,自動化也可能降低企業對初階人力的招聘需求。
增強則是讓工作者提高生產力,同時由人類繼續負責判斷、查核、處理例外、維繫關係與作出決策。這可能提升資深員工的價值,但也可能提高每名員工的產出要求。在這種情況下,一名使用 AI 的專業人士,可能完成過去需要數名初階員工投入的任務時數。
兩種情況可以同時在同一家公司發生:AI 消除部分例行工作,提升資深員工的效率,並創造對工作流程設計、輸出查核與風險管理人才的需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整體就業總數看來相對穩定,年輕人取得第一份工作的難度卻可能大幅增加。
長期最重要的問題,不只是 AI 是否消滅某個職稱,而是它是否移除了人們學習一門專業所需的早期任務。
健康的職涯階梯,通常會讓員工從受監督、可重複的工作開始,逐步走向需要情境理解、判斷力與問責能力的責任。如果 AI 吸收了過多原本用來訓練新人的工作,企業可能保留資深人員,卻減少初階招聘。短期來看,這或許代表效率提升;長期而言,則可能造成資深人才的培育管道變得狹窄。
這也是為什麼整體勞動市場的變化即使看似不大,對年輕人仍可能意義重大。總就業人數的小幅變動,可能掩蓋更劇烈的結構改變:究竟誰能被錄用、誰能獲得在職訓練,以及誰有機會逐步晉升。
目前研究支持以下幾項審慎結論:
對企業與政策制定者而言,實際的重點不應只放在總職位數。初階招聘、學徒制度、內部流動、工作任務重新設計、晉升率,以及能否取得有意義的訓練,可能比整體失業率更早揭示這場變化。
AI 目前更明顯地改變了「人們如何開始一段職涯」,而不是消滅所有職業。最能做好準備的企業與政府,不會只把 AI 當成削減人力的工具,而是設法提升工作效率,同時保留人類累積專業能力所需的成長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