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荷姆茲海峽與緊繃煉油廠，如何推高全球柴油危機？

這場燃料衝擊，與其說是「沒有原油」，不如說是「能正常運轉的煉油廠與可靠航線不夠用」。烏克蘭無人機攻擊損害俄羅斯煉油能力，促使莫斯科限制柴油出口；伊朗衝突及荷姆茲海峽周邊的航運干擾，則令中東部分產出受損、受困或無法順利運往市場。與此同時，仍在運轉的煉油廠必須在汽油、柴油與航空燃油之間分配有限產能。

結果是：即使某些地區的原油供應和煉油廠開工量看似不弱，成品油市場仍然迅速收緊。

俄羅斯柴油出口受限，市場少了一個重要「彈性來源」

烏克蘭無人機攻擊破壞俄羅斯煉油網絡，並加劇俄羅斯國內燃料短缺後，俄羅斯限制柴油出口。這項措施之所以會牽動全球市場，是因為俄羅斯一直是海運柴油與瓦斯油的重要供應者。

根據路透社引用的數據，7月1日至10日，俄羅斯柴油及瓦斯油裝船量降至每天23.4萬桶；2025年平均值約為每天81.7萬桶。 出口禁令公布後，美國柴油期貨價格迅速上升11%，達到每桶154美元。 路透社另報道，烏克蘭的攻擊已令俄羅斯煉油量接近20年低位。

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市場少了多少桶柴油。像俄羅斯這類出口地區，原本能在其他市場發生停產或供應中斷時，提供額外貨源、協助市場調節。當這些貨物被留在國內，買家就必須從更小的供應池中爭奪替代船貨。

荷姆茲海峽受阻，讓煉油問題雪上加霜

伊朗衝突及荷姆茲海峽周邊的運輸干擾，帶來第二重衝擊。中東煉油廠同時面對設備損害、原油進料取得受限，以及成品油運輸困難等問題。

國際能源署（IEA）估計，第二季中東煉油量比戰前水平低每天290萬桶，並預計第三季仍會低每天220萬桶。

較早前的報道估計，與伊朗及烏克蘭衝突相關的煉油廠停擺，已涉及全球近9%的煉油能力；截至5月7日，僅伊朗衝突便可能令每天最多352萬桶煉油能力停運。 另一項業界估計則指，兩場戰爭合計影響約每天500萬桶煉油能力。

這些數字代表的是「受影響的產能」，不等於成品油供應會一比一減少。但它們說明，煉油廠受阻有時比原油產量短暫變化更具破壞力：原油必須經過加工，才能變成卡車、農機、暖氣設備及飛機真正需要的特定燃料。

為什麼煉油廠不能只把產量轉去柴油？

汽油、柴油與航空燃油，通常是在同一套煉油流程中一併生產。煉油廠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調整產品比例，但不可能無限度地最大化柴油產量，而不影響汽油、航空燃油、原油成本或整體營運效益。

這就形成了不同燃料之間的競爭。若航空燃油需求上升，或汽油利潤更吸引，市場不能假設每一桶可取得的原油都能變成柴油。IEA表示，7月柴油、航空燃油及汽油的裂解價差均大幅上升；季節性需求遇上供應不足及庫存下降，推動大西洋盆地煉油利潤率升至歷史新高。

因此，創紀錄的煉油利潤率並不是供應充裕的證明，反而是警號：它反映買家正付出更高價格，從稀缺的煉油能力中搶購成品油。

美國煉油廠接近97%利用率，幾乎沒有多餘空間

美國煉油廠目前已接近實際運轉上限。美國能源資訊署每週數據經 Energy News Beat 引述顯示，截至7月17日的一週，美國煉油廠利用率為96.1%；前一週為96.2%，原油加工量則為每天1,710萬桶。

如此高的開工率有助於維持供應，卻也意味著一旦出現另一宗設備故障、維修延誤或進口中斷，市場能夠補位的空間非常有限。高利用率也不代表產出組合必然符合市場需求，因為煉油廠即使全力運轉，仍要同時生產汽油、柴油及其他產品。

美國可以依靠本土煉油廠和進口，但全球價格仍會影響美國市場。當海外買家願意為稀缺柴油船貨支付更高價格，美國供應商便有更大誘因出口，國際供應中斷也因此更容易傳導至美國的燃油價格。

對美國油價與消費者意味著什麼？

EIA在8月的預測中，將2026年美國柴油批發均價上調至每加侖3.37美元，比上一份預測高8.5%；同時預期截至8月，美國煉油廠對原油的需求將維持在每天約1,700萬桶。

另一份引用EIA的報道則指，2026年美國柴油零售均價預測已由每加侖4.61美元上調至4.85美元。 這是預測，不是價格上限；最終走勢仍取決於煉油廠修復速度、航運是否恢復、庫存水平，以及衝突是升級還是緩和。

柴油影響的遠不止私家車司機。卡車運輸、建築、農業及多種工業活動都高度依賴柴油。批發價格上升，可能推高貨運費率和商品配送成本，也會增加農機及其他柴油設備的營運開支。

冬季供暖與農業需求，面對更薄的緩衝墊

目前的時間點對餾分油市場尤其關鍵。柴油與取暖油共享相關的中間餾分油供應，因此庫存偏低時，若冬季需求突然上升，市場便缺少安全墊。收成季節的農機作業，也可能在最寒冷的冬季到來前推高柴油需求，與卡車運輸及供暖用戶爭奪同一批產品。

EIA預測，美國餾分油庫存將持續低於2021至2025年的五年平均水平。 7月的數據亦顯示，汽油與柴油庫存接近多年低位。

低庫存不一定代表必然短缺，但會削弱市場吸收下一次供應衝擊的能力。一旦再有煉油廠停運或航線受阻，價格可能迅速反應。

為何短期內未必能迅速紓緩？

短期紓緩不只取決於原油能否抵達市場。受損煉油廠需要維修，替代船貨必須重新尋找，航線也可能需要繞行或改道。當多個出口地區同時受到影響，這些調整尤其需要時間。

因此，美國煉油廠高利用率未必足以快速扭轉局面。本土煉油廠已在處理大量原油，但汽油與柴油庫存仍然有限，全球其他買家也在搶購替代供應。

最大的下行風險，是多重衝擊同時發生：烏克蘭進一步攻擊俄羅斯煉油廠、荷姆茲海峽再次受阻，或伊朗停火未能延續，都可能在同一時間削減產量、阻礙運輸，並促使買家預先囤積庫存。若情況如此，柴油很可能繼續是最脆弱的成品油，並進一步推高貨運、農業及冬季供暖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