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如何在非洲拓展版圖？從 CIPS、零關稅到利比亞「熊貓債券」布局

中國正在非洲鋪設一條以人民幣為核心的跨境金融軌道。這不只是鼓勵企業用人民幣付款，而是把支付系統、銀行清算、貿易政策、政府稅收、主權債務與中國債券市場逐步接在一起。

其核心目標，是讓中非貿易與融資減少對美元中介及西方代理銀行網絡的依賴。不過，人民幣目前仍是逐步增加使用場景，距離取代美元在非洲的主導地位還有很大距離。

CIPS：讓中非付款少繞一道美元

跨境銀行間支付系統（CIPS）是中國用於人民幣跨境清算與結算的銀行間基礎設施。對企業而言，接入相關網絡的意義在於，與中國交易時可以更直接地以人民幣收付款，而不必先把本幣兌成美元，再透過中間銀行完成交易。

目前，中國人民銀行已批准 Standard Bank 與中國工商銀行（ICBC）共同在非洲清算人民幣。這套安排可覆蓋 Standard Bank 在 19 個非洲國家的業務，為當地企業提供直接以人民幣結算對華貿易的渠道。

Standard Bank 此前已成為首家直接接入 CIPS 的非洲銀行；該行表示，在接入後一年內，經中國支付網絡處理的跨境人民幣款項超過 80 億元，約合 12 億美元。

安哥拉也在加入這條支付軌道。安哥拉發展銀行（Banco de Fomento Angola，BFA）正準備成為該國首家加入 CIPS 的銀行，原因是客戶對直接人民幣結算的需求增加；相關程序計劃於 2027 年前完成。

這項擴張並不限於 CIPS 的正式會員。泛非銀行 Ecobank 也在與中國銀行洽談，計劃為客戶提供由當地貨幣直接兌換及結算人民幣的服務。

利比亞：計劃接入 CIPS，也瞄準中國債券市場

利比亞央行與中國人民銀行已達成正式協議，推動利比亞商業銀行參與 CIPS。若落實，利比亞銀行將可更直接地處理人民幣跨境支付，相關安排被雙方定位為簡化交易、加快轉帳，並降低對美元的依賴。

但目前應把它理解為「計劃中的接入」或「推動參與」，而非已完成、全面投入運作的連線。現有資料沒有顯示具體哪一家利比亞銀行已正式開始營運，也沒有提供全面上線日期。

利比亞同時同意透過進入中國債券市場，分散投資組合。外界所說的「熊貓債券」是指以人民幣計價、在中國境內發行的債券；對利比亞而言，這類安排理論上可以提供人民幣資金與投資渠道，並讓外匯儲備配置更加多元。

不過，現有證據未獨立確認利比亞已完成熊貓債券發行，也未提供發行條款、規模或交易完成資料。因此，這應被視為投資與融資意向，而不是已執行的債券交易。

零關稅政策，為人民幣創造更多交易場景

支付基礎設施要有足夠交易量才能發揮作用，而中國正以貿易政策增加這種需求。

中國自 2026 年 5 月 1 日起取消來自 53 個非洲國家的進口關稅。 美國國會研究處的資料則指出，中國在 2026 年把免關稅待遇擴大至除史瓦帝尼以外的所有非洲國家，但相關安排涉及與中國簽署以發展為導向的經濟夥伴協議，以及維持與中國的外交關係等條件。

關稅下降本身不等於人民幣自動成為主導貨幣，但貿易往來越多，企業就會產生更多報價、付款、貿易融資與營運資金需求。若這些交易以人民幣計價並透過 CIPS 或相關清算渠道完成，人民幣在非洲的實際流通就會增加。

中非貿易也已達到創新高水平。美國國會研究處表示，2025 年中國與非洲的貿易額是美非貿易額的四倍；中國海關數據則顯示，中非貿易在該年增長接近 18%。

從貿易付款延伸到稅收與政府債務

人民幣在非洲的使用正逐步離開「進口付款」這個單一場景，進入政府財政與主權融資領域。

• 贊比亞： 中國礦業公司已開始以人民幣支付礦產稅與礦權使用費。這讓人民幣不只用於購買中國商品，也進入政府收入渠道。
• 肯亞： 肯亞在 2025 年把部分中國貸款義務由美元轉為人民幣，據報每年節省約 2.15 億美元。
• 衣索比亞與莫桑比克： 兩國被報道正在考慮類似的貸款幣別轉換，但現有資料只支持「考慮中」或「可能採行」，並未證實已完成重組。

把美元貸款轉為人民幣，若人民幣融資成本較低，確實可能降低償債支出；但這並不會消除借貸風險，而是把部分匯率風險由美元轉移至人民幣，也可能令借款國更受中國金融條件與人民幣政策影響。

北京與非洲各自得到什麼？

對北京而言，這套布局的目的不只是提高付款效率，而是讓人民幣在貿易、貸款、政府收入與投資中形成更廣泛的使用網絡，為美元主導的代理銀行與結算體系提供實際替代方案。

對非洲政府與企業而言，直接人民幣結算可能帶來較低的兌換成本、更快的支付速度，以及與對華貿易相匹配的融資選擇。對中國而言，收益則包括：

• 擴大人民幣在境外的流通與使用；
• 強化中國銀行、支付系統與債券市場與非洲的連結；
• 降低中非交易對美元支付渠道的依賴；
• 讓中國企業在貿易、採礦與基礎建設融資中使用更熟悉的貨幣。

然而，人民幣擴張仍有明顯限制。非洲企業是否願意長期持有人民幣，取決於人民幣的流動性、兌換便利程度、金融市場深度，以及中國對資本流動與匯率的管理方式。擁有支付管道，不代表一種貨幣就會自然成為廣泛使用的儲備貨幣。

零關稅不能單獨解決非洲的貿易失衡

更值得注意的是，關稅優惠可能增加貿易量，卻不必然改善非洲的貿易結構。

許多非洲經濟體出口產品相對集中於原材料與大宗商品，同時從中國進口更高附加值的製成品。若非洲未能同步提升本地生產能力、加工與增值、物流、產品標準、貿易融資，以及多元化出口進入中國市場的能力，貿易額增加仍可能伴隨結構性失衡。

因此，零關稅政策與 CIPS 可以讓交易更便宜、更順暢，也能推高人民幣結算比例；但它們本身無法修補非洲對中國貿易關係中的根本性產能與產品結構問題。現有資料支持中國擴大免關稅待遇及中非貿易增長，但沒有提供足以量化該貿易逆差的統一數字，也未能確認某一名分析師的具體估算。

整體而言，中國正在非洲建立的是一套「以貿易帶動支付、以支付連結融資、再以融資擴大貨幣使用」的人民幣國際化模式。它會削弱部分交易對美元的依賴，卻更可能是增加人民幣在特定中非經貿走廊的作用，而不是在短期內取代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