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跳動禁用AI蒸餾的背後：保護TikTok才是真正盤算

保護TikTok的盤算

這項指令必須從字節跳動為了讓TikTok在美國繼續運營而奮鬥多年的背景來理解。熟悉該公司想法的人士透露，這項反蒸餾政策「部分受到字節跳動與美國政府在TikTok問題上複雜關係的影響」。

字節跳動一直受到美國的密切審查。2025年1月，美國最高法院維持了《保護美國人免受外國敵對勢力控制應用程式法案》的效力，該法案要求字節跳動剝離TikTok美國業務，否則將面臨禁令 。該公司最終於2026年初完成協議，將TikTok的美國業務與全球業務分拆 。

透過公開放棄蒸餾——美國政府日益將其標籤為「大規模工業級智慧財產權盜竊」的行為——字節跳動可以向美國監管機構展現其更願意遵循規範的姿態，從而降低美國監管機構以AI模型盜竊為由，對TikTok實施進一步限制或制裁的風險。

Moonshot AI事件與更廣泛的美中緊張局勢

這項舉措正值美中兩國因AI蒸餾問題而處於高度緊張的時刻。最引人注目的案例涉及總部位於北京的新創公司Moonshot AI，及其Kimi K3模型。

2026年6月至7月間，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麥可·克拉齊奧斯（Michael Kratsios）指控Moonshot AI對Anthropic最先進的模型Fable發動了「大規模」蒸餾行動，以打造Kimi K3 。使用者很快發現Kimi K3的性能可與Anthropic和OpenAI最佳商業模型相匹敵 。美國財政部隨即威脅要對涉嫌透過蒸餾盜竊美國智慧財產權的中國AI公司展開調查、實施制裁和貿易限制 。

中國商務部則回應，指控美國實行「AI霸權主義」，並警告將採取反制措施 。

包括DeepSeek和MiniMax在內的其他幾家中國AI實驗室也被廣泛指控有類似行為。OpenAI向美國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表示，DeepSeek的員工已開發出繞過其存取限制、系統性地大量收集模型輸出的方法 。Anthropic則揭露，三家中國AI實驗室——DeepSeek、Moonshot AI和MiniMax——使用超過24,000個虛假帳戶，與Claude進行了超過1,600萬次互動 。路透社的一篇報導也凸顯了在技術上要完全阻止這類行為有多困難 。

執行難題

儘管有強烈的公開表態，字節跳動的這項指令至少面臨三大執行上的挑戰：

1. 缺乏外部驗證機制： 這是一項內部、自我監督的承諾。字節跳動尚未宣布任何獨立審計系統、程式碼簽署檢查或第三方驗證，來確認其模型的訓練過程沒有使用蒸餾技術 。
2. 技術偵測困難： 正如路透社在2025年1月指出的，在模型發布後要偵測其是否經過蒸餾極其困難。「學生」模型的權重並不一定會留下可追溯到特定美國「教師」模型的法醫式簽名 。
3. 競爭壓力： 字節跳動已經落後於DeepSeek和Moonshot等競爭對手 。如果這些競爭對手繼續透過蒸餾等方式快速進步，字節跳動內部可能會面臨強大的壓力，要求其悄悄放寬這項政策。這項政策是創辦人的口頭指示，並非具有約束力的法律合約，可以在不公開通知的情況下被撤銷 。

目前尚無報導描述具體的內部控制措施——例如API存取日誌、訓練數據稽核或員工保密協議——能夠使這項禁令在實踐中得到可靠執行。

對AI格局的意義

字節跳動的「不蒸餾」承諾是一場豪賭。它將公司定位為美國監管機構眼中更願意合作的參與者，有可能化解TikTok遭受進一步制裁的一個主要風險。但這也意味著，當DeepSeek和Moonshot等中國競爭對手透過各種方式繼續前進時，字節跳動可能在AI能力的競賽中落後。

更廣泛的美中AI衝突短期內不太可能緩和。美國威脅制裁，中國則指責華盛頓搞「AI霸權主義」。在此背景下，字節跳動的內部政策或許更像是地緣政治生存策略，而非單純的技術理念。

目前，關鍵問題仍然是：字節跳動能否信守這項承諾？而在沒有人能夠真正驗證的情況下，這項承諾又是否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