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干預是美日雙方數月來幕後協調的產物——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與日本外匯事務最高官員的雙邊會談,早在貝森特5月訪日期間便已加緊進行。行動時機刻意選在7月底,當時BOJ、聯準會(Fed)與英國央行(BOE)均在當週召開政策會議。日本財務省證實,當天總計動用高達365.8億美元買入日圓;財務大臣片山皐月(Satsuki Katayama)表示,此舉是針對「過度的波動與失序的走勢」,並強調東京當局「將毫不猶豫採取進一步行動」。
華府之所以加入這場行動,主要是擔心日圓失序崩跌可能導致亞洲外匯市場更廣泛的不穩定,並引發各國競相拋售美元儲備。尤其日本是美國公債的最大海外持有國。CNBC引述業界資深人士報導,美國最大的顧慮之一,就是避免日本為了單方面干預而被迫大規模拋售美債。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受財政部之託,透過高盛與摩根士丹利賣出歐元、買入日圓。
干預行動立即對亞洲貨幣產生外溢效應,其中韓元是最大受惠者。
韓元在干預前的一個月內已升值約9%,創下全球金融危機以來最大單月漲幅。韓國外匯當局7月30日也罕見地進行了美元賣出干預,與日本的行動相互呼應,使韓元升至九個月新高。花旗集團與巴克萊銀行分析師指出,韓元是與日圓連動性最高的亞洲貨幣,其次為新加坡幣與泰銖。《韓國時報》報導,分析師普遍認為韓元是日圓獲得支撐後,亞洲貨幣中的「最大贏家」。
多家銀行的策略師預期,日圓反彈將透過連動效應「帶動其他亞洲貨幣上揚」,從而降低其他亞洲國家面臨的美元賣壓風險。這次聯合行動也直接將南韓拉了進來:美、日、韓三國執行了近30年來規模最大的協調外匯干預。
此次干預是在日本公債市場壓力急劇升高的背景下進行的。路透社形容這是「外匯與債券市場正醞釀一場完美風暴」。
指標性的10年期日本公債(JGB)殖利率在7月中旬一度觸及2.901%,創下1996年以來新高,隨後回落至2.78%左右。8月4日,10年期殖利率再漲2.9個基點至2.828%,使日本成為當天全球主要債市中唯一殖利率上揚的市場,而美國、英國與德國殖利率均走跌。2年期JGB殖利率更升至1.54%,創31年新高。
這種緊張局勢十分反常:美國正是在JGB殖利率飆至歷史高點的同時出手支撐日圓,意味著匯率干預與債市壓力正朝相反方向拉扯。分析師指出,聯合干預的目標之一,正是為了防止JGB拋售引發全球性外溢效應,例如對本已走揚的美國公債殖利率帶來進一步上行壓力。
這場干預重塑了市場對BOJ升息路徑的預期,明確將匯率政策與貨幣緊縮速度連結在一起。
干預前數日,BOJ以8比1的票數決定將政策利率維持在1.0%不變,唯一反對的委員田形肇(Hajime Takata)主張應升息至1.25%。BOJ當時警告,核心通膨率很可能從9月起超過2%的目標。早在干預之前,彭博社即報導指出,BOJ官員「對於以較經濟學家共識更快的速度升息持開放態度」,日圓貶值加劇了通膨上行的風險。路透社5月的調查也顯示,近三分之二的經濟學家預期BOJ會在6月升息至1.0%(已實現),並於10月至12月間再次升息。
聯合干預之後,情勢更加緊繃。分析師指出,如果「沒有更緊縮的貨幣政策配合」,單靠干預很難遏制投機客。貝森特與日本外匯最高官員均暗示,BOJ提早升息將是輔助工具。一位前BOJ官員對路透社表示,若日圓再度走貶,日美「勢必」會再次聯手干預,但日圓若要持續走強,終究得靠BOJ進一步升息。市場普遍解讀,這波聯合行動提升了BOJ提前升息的機率,最快可能在10月的會議上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