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市場波動的邏輯很清楚:當戰爭風險暫時緩解,原油的「供應中斷溢價」就會解套,美元作為避險資產的需求也會消退,資金便轉而湧入高風險資產。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之前,美國已連續13個晚上對伊朗進行轟炸,這讓布蘭特原油在7月24日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大關 。西太平洋銀行(Westpac)分析師指出,「市場情緒受到巴基斯坦與伊朗正在探索新和平談判的消息支撐」。這波油價下跌,可說是先前因衝突而累積的漲幅一次性的快速回吐。
然而,這個週末的暫停,絕不是60天臨時停火協議的真正恢復。
這份由巴基斯坦斡旋、於6月17日簽署的14點《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Islamabad 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原始目的是提供60天的談判窗口,以解決包括伊朗核計畫與荷姆茲海峽通行權等棘手問題 。然而,就在7月8日,美國總統川普已經公開宣布這項協議「結束了」,並表示他不想與德黑蘭當局周旋 。緊接著,美軍新一輪的空襲行動立即展開。
路透社在7月13日的報導中便指出,這份停火協議早已因為「對於荷姆茲海峽與其他議題的歧見」而逐漸瓦解 。協議第五條雖然規定商船必須安全通行,但分析師認為其措辭過於模糊。
這對市場至關重要。目前的情況只是美伊雙方「停止互相轟炸」的戰術性暫停,並非外交突破。美軍中央司令部(CENTCOM)的海上封鎖依然存在 。戰術暫停可以在數小時內被逆轉;而真正的停火恢復,則需要經得起檢驗的遵守情況。只要海上封鎖持續,且伊朗核計畫與制裁等根本性分歧未解,油價的「供應中斷溢價」隨時可能再次飆升。
市場的下一個巨大考驗,就是即將在7月28日至29日召開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會議。利率決議將於美東時間7月29日下午2:00宣布 。
目前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0%至3.75%,自2026年1月以來便未調整 。早在7月中旬,由於6月通膨數據顯示降溫,交易員認為本次會議升息的機率僅約10% 。
但是,地緣政治局勢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場賽局。7月下旬,由於美國轟炸行動導致油價飆破每桶100美元,投資人「大幅提高對聯準會可能在今年稍後再次升息的押注」。根據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團(CME Group)的FedWatch工具,截至7月24日,市場預期7月會議升息的機率已從一週前的12%飆升至38% 。
路透社對經濟學家的調查顯示,雖然多數人仍預期利率會維持不變,但市場對此的分歧程度,已是衝突升級以來最嚴重的 。
聯準會的決定對市場的影響十分明確:
學術研究與市場分析在回顧過去36年的主要衝突(1990-91年波斯灣戰爭、2003年伊拉克戰爭、2022年俄烏戰爭)時,發現了一個一致的三階段週期 :
然而,歐洲央行(ECB)曾警告,地緣政治事件與油價之間的歷史關係「並非涇渭分明」:有些衝擊只會引發短暫且小幅的油價波動。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SE)的研究也證實,地緣政治型石油衝擊「類似於嚴重的石油供應衝擊,導致產量下降,並使油價漲幅比傳統衝擊更劇烈」。這意味著,即使是週一這麼大的油價跌幅,若沒有實際的供應中斷,也可能只是暫時的。
對加密貨幣而言,學術證據顯示,在俄烏戰爭與以巴衝突期間,比特幣與黃金(避險資產)存在「顯著的正相關」,但與原油(週期性商品)則存在「微弱且負相關」。在俄烏戰爭期間,部分研究發現比特幣為油價提供的避險屬性比黃金更持久 ,但也有研究指出,加密貨幣的避險角色「對股票市場較弱,但對外匯市場較強」。
上週末的暫停,確實引發了歷史規律所預測的市場反應:油價跌、美元跌、比特幣漲。但這僅是第二階段。市場能否進入第三階段的持久復甦,取決於是否會有真正持久的停火,或是衝突會再次全面爆發。
聯準會的利率決定則添加了另一層變數。如果聯準會按兵不動,宏觀環境對加密貨幣相對有利;如果意外升息,美元走強將會壓制比特幣。而如果這份已名存實亡的停火協議繼續惡化,那麼這波風險偏好逆轉,可能會像它開始時一樣迅速地結束。
根據歷史規律,降溫反彈行情通常會持續數週,而非數日,但它們需要一個持久的外交解決方案才能站穩腳跟 。在沒有解決方案、且聯準會48小時內就要召開會議的情況下,7月27日的這波反彈,最好被理解為一次戰術性的喘息,而非市場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