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秘密軍訓到稀土戰爭：中國如何親手埋葬了與歐盟的夥伴關係

歐洲聯盟與北京的關係，正處於有史以來最動盪的篇章。最初的起因或許是工業產能過剩的貿易爭端，但隨著祕密軍訓計畫曝光、稀土出口遭當成武器，以及烏克蘭戰爭中北京拒絕譴責的態度，雙邊關係已惡化為全方位的戰略對抗。串起這一切危機的關鍵，是一項調查發現：歐盟情報機構宣稱，他們握有中國軍方訓練俄國士兵、且部分學員其後投入烏克蘭戰場的證據。一位歐盟高級官員將這份證據形容為「無可否認」 。

歐盟情報單位握有哪些證據？

2026 年 5 月，路透社發表了一份調查報導，內容奠基於三家歐洲對外情報機構提供的數據與文件。報導揭露了一項秘密計畫：中國人民解放軍在 2025 年底，於中國境內訓練了約 200 名俄羅斯軍事人員 。訓練課程的核心，聚焦在無人機作戰、電戰與反制無人機戰術——這些正是烏克蘭前線最迫切需求的戰技 。

這項祕密計畫，是透過一份於 2025 年 7 月 2 日在北京簽署的俄中雙語軍事協定正式確立的，路透社表示他們親自檢視了這份文件。報導中引用的俄軍內部報告也指出，訓練是在中國境內的軍事設施舉行，地點包括北京與東部城市南京 。情報消息來源稱，部分完成該訓練的官兵，隨後已返回烏克蘭參與實戰 。

到了 2026 年 6 月 11 日至 12 日，歐盟的態度已從謹慎的情報分享，轉為公開證實。一位歐盟高級官員對記者表示：「中國訓練俄國士兵一事，已獲得我方情報機關的證實」，並指出涉及的員額達「數百人」 。事實上，歐洲議會早已鋪墊好政治基礎：在 2026 年 4 月的一項決議中，議會正式將中國貼上「俄羅斯戰爭行動的關鍵幫兇」的標籤 。

北京與莫斯科雙雙否認相關報導。在路透社報導刊出後不久，克里姆林宮便稱之為空穴來風；中國則公開宣稱自己維持中立立場 。然而，歐盟的立場毫不含糊——官員們強調，此情報極具結論性，並與中方先前的保證直接牴觸 。

在軍訓醜聞之前，外交關係早已崩壞

這起軍訓事件並非關係惡化的開端，而是加速了本就急速下墜的頹勢。2025 年，歐盟對中國的貨品貿易逆差高達 3,599 億歐元，較前一年增長 2.7%，超越了 2024 年 3,122 億歐元的逆差幅度 。儘管這個數字仍低於 2022 年創紀錄的 3,973 億歐元赤字，但歐洲官員日益將這種失衡定調為結構性的不可持續 。

象徵性的決裂發生在 2025 年 7 月。一場本是為了慶祝雙方建交 50 週年而籌劃的歐中峰會，在中國的要求下，突然從原定的兩天議程被縮短為一天。歐盟執委會主席**范德賴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經歷了這場氣氛緊張的北京會談後，對外宣稱貿易關係已來到「明確的轉折點」 。而當時的背景，正是中國新頒布的稀土出口限制令，歐洲領袖無不視之為精心算計的脅迫手段 。

2026 年初，一場原計劃中的外交重啟徹底告吹。歐洲新聞台稍後將歐盟此時的對中姿態描述為「勿造成傷害」階段——在經歷北京以稀土進行脅迫、粉碎所有殘存善意之後，轉向一種謹慎、防禦性的交往模式 。在歐盟內部，執委會召集了多數執委進行正式的方針辯論，以應對其如今公開稱為「不可持續」的貿易態勢 。

一個由西班牙、義大利、荷蘭、法國與立陶宛五國組成的聯盟，已開始推動針對中國工業產能過剩的更嚴格政策 。執委會在方針辯論後發布的公報中強調，中國仍是「關鍵夥伴」，但堅持當前的貿易與投資關係不能以現有形式持續下去 。

稀土武器化與歐盟的供應鏈反制對策

中國對稀土——這 17 種對電動車馬達、飛彈導引系統等一切至關重要的元素——的宰制地位，長期以來是歐洲的戰略弱點。歐盟超過 90% 的稀土供應仰賴中國 。而這份依賴，在 2025 年被北京直接當成了武器。

2025 年 4 月 4 日，中國對七種重稀土——釤、釓、铽、鏑、鎦、鈧和釔——以及由它們製成的永久磁鐵，施加了出口許可要求 。隨之而來的第二波更猛烈攻勢，在 2025 年 10 月 9 日接踵而至，除了新增五種元素，還引入了仿照美國模式的外國直接產品規則。這項規定要求，即便是外國製造的產品，只要含有 0.1% 源自中國的稀土成分，就必須取得中國的出口許可 。

布魯塞爾旋即從三大政策面向發動反擊：

• ReSourceEU 戰略（2025 年 12 月）。 歐盟執委會公布了一項 30 億歐元（約合 35 億美元）的戰略，旨在建立本土加工能力、設立戰略儲備，並發展關鍵原物料回收基礎設施。該計畫隸屬於更廣泛的經濟安全戰略，同時提議成立新的「歐洲關鍵原物料中心」，以協調礦物供應及成員國的聯合投資 。
• 廢料出口禁令（2026 年初）。 歐盟將稀土磁鐵廢料與電池「黑粉」歸類為有害物質，全面禁止其出口至非經合組織（OECD）國家。此舉意在將可回收的稀土原料留在歐洲境內 。
• 《關鍵原料法案》架構。 新規則對可回收稀土材料的出口設下許可要求，並為境內的關鍵礦物開採、加工與回收，設定具約束力的目標 。

歐洲議會也持續對執委會施加壓力。一項在 2025 年 7 月通過的決議，呼籲加速執行關鍵原料法案、推動歐盟聯合採礦與精煉計畫，並建立戰略儲備 。與此同時，歐洲央行也提出警告，指出中國此類限制措施，恐將導致歐元區「由供給面驅動的產出損失與較高的通膨率」 。

中歐關係現狀：冰凍三尺

時序進入 2026 年中，歐中關係的定義已不再侷限於單一爭端。祕密軍訓事件已將對抗層級拉高到國防與情報領域；持續攀升的貿易逆差，使得雙邊經濟關係在歐盟內部政治上變得極具爆炸性；而稀土出口限制，則迫使布魯塞爾將供應鏈主權視為一項攸關存亡的計畫。

中國的立場依然是：相關軍訓報導不實、其出口管制是正當的國家安全措施、歐盟的貿易指控則出於政治動機。而歐盟的立場是：這三項危機都是同一個病灶的徵兆——一個建立在中國願意隨時將其武器化的依賴關係之上。ReSourceEU 戰略、關鍵原料法案、以及對貿易採取更強硬路線的政治共識日益增強，全都反映了一個已停止盼望關係重啟、轉而開始自行積累談判籌碼的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