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ASML 來說,這個「兆級晶圓廠」夢想的背後,代表著巨大的商業潛力。
TeraFab 將直接挑戰 2 奈米或更先進的製程。放眼全球,要完成這項任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艾司摩爾獨家生產的「高數值孔徑極紫外光微影設備」(High-NA EUV)。這種比一台公車還龐大、比任何藝術品更精密的超級機器,每一台要價高達 3.7 億至 4 億美元 。若要在 TeraFab 設定的量產時程內備齊足夠設備,這將是 ASML 公司史上數一數二的超級大單
。
就在馬斯克的故事鋪天蓋地攻佔媒體頭條時,ASML 自身的財務狀況也給了投資人一劑強心針。
這個調高後的財測數字,進一步強化了市場的想像。它證明了 ASML 並非只是「畫大餅」的未來概念股,而是正在經歷一波由台積電、三星到英特爾等共同推動的全面性需求暴增 。事實上,在這波暴漲之前,ASML 的股價今年以來已上漲了 64%
。今年 1 月底,公司剛公布的單季破紀錄訂單(訂單量高達 131 億歐元,超越市場共識近九成),早已為後續的股價狂歡鋪好紅毯
。
然而,6 月 11 日當天壓軸登場的幕後推手,是軟體巨頭甲骨文(Oracle)。
甲骨文當天公布了 2026 財年第四季財報。從表面數字來看,表現其實不差:調整後每股盈餘 2.11 美元,擊敗預期的 1.95 美元,營收也以 192 億美元小勝市場預期 。但詭異的是,甲骨文的股價卻暴跌了約 8%
。
問題出在哪裡?答案是:甲骨文瘋狂的「花錢方式」嚇壞了自己人。
甲骨文宣布,為了加速 AI 資料中心的建置,將 再透過發行股票與債券的方式,籌措高達 200 億美元 的資金 。分析師們立刻開始撥打計算機,發現甲骨文在過去一整個財年,資本支出已高達 557 億美元,遠超過其營運現金流的 320 億美元。這意味著負向的自由現金流越陷越深,總負債也暴增至 1,300 億美元
。自家股東看著瘋狂的燒錢數字,當然先選擇腳底抹油。
然而,對整個半導體設備供應鏈來說,甲骨文的「哀號」正是市場最想聽到的「福音」。
投資人很快解讀出弦外之音:連甲骨文這種軟體公司,都為了搶奪 AI 算力不惜讓資產負債表「變形」,這恰好證明了 AI 晶片的資本支出循環不但沒有到頂,甚至還在猛烈升溫 。市場將甲骨文的瘋狂支出,解讀為需求端依然如無底洞般強大的先行指標——而這些錢,最終絕大多數會流向採購伺服器、記憶體,以及用來製造這些核心零組件的先進設備。那一天,甲骨文獨自承受了懲罰,但它的花錢企圖心,讓整個半導體設備股都成了贏家
。
ASML 的大漲,只是當天整個半導體設備族群集體狂歡的一部分。費城半導體指數在幾天前才剛經歷過一波血洗,但 6 月 8 日便以 6.5% 的凌厲反彈展開絕地大反攻 。台積電早已確立 2026 年高達 520 億至 560 億美元的資本支出,市場普遍認為,所有晶片製造商都已捲入一場長達數年的軍備競賽
。
到了 6 月 11 日當天,資金幾乎把所有跟「AI 硬體」沾上邊的資產全部掃貨一遍:半導體資本設備、記憶體、儲存晶片、網通晶片,乃至於電力轉換與基礎設施概念股,全都雨露均霑 。甲骨文或許成了被拋棄的孤兒,但它丟出的資金,成了所有相關設備廠的養分。
除了上述事件,還有一股細膩但強勁的力量正在作用,那就是相對估值。儘管 ASML 今年已飆漲超過 64%,但若跟美國的半導體指數整體相比,其漲幅其實是 落後 的 。分析師們開始對外放話:ASML 正處於「十年以來最便宜的相對估值區間」
。
這種論述,吸引了另一批價值導向的法人大戶進場。他們認為,既然馬斯克的 TeraFab 必須仰賴 ASML 近乎壟斷的 EUV 技術,那 ASML 目前的價格,相對於它未來的「獨家收費權」來說,根本不算貴。
然而,這場歷史新高的煙火秀,並未就此抹去市場上一切合理的擔憂:
6 月 11 日的 ASML,上演了市場上最經典的那種「完美風暴」:馬斯克的 TeraFab 負責打造遠大夢想,ASML 的 財測 提供了近在咫尺的穩固支撐,而甲骨文的 瘋狂撒錢 則是在最後一刻用力對市場按下確認鍵。這場共震能否把股價推上另一個雲端,最終還是得看這些堆積如山的藍圖,能否一張張順利轉化為白紙黑字的採購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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