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原始《晶片法案》才短短三年,歐盟決定進行策略大迴轉。當初砸重金補貼,試圖吸引台積電、英特爾等大廠赴歐設廠的策略,並未讓歐盟的全球半導體市占率有起色,距離 20% 的目標依然遙遠 。新的 2.0 版不再迷信供給面的巨額補貼,而是將砲火集中在需求面。
《晶片法案 2.0》最驚人的數字,是設定了一項高達 1,200 億歐元(約合 1,400 億美元) 的公私部門聯合投資動員目標,預計在 2035 年前達標。這個數字是原版法案 430 億歐元目標的近三倍,野心不言而喻 。但須留意的是,這是一個「動員目標」,並非歐盟預算的直接撥款,能否成功完全取決於能否解鎖匹配的民間資金。
2.0 版的核心武器是創設所謂的 「需求加速器」。實際作法,就是歐盟將以政策工具激勵各國政府與公部門,去購買由歐洲新創與中小企業所設計、生產的晶片 。草案明確揭示,要「透過長期採購協議與需求論壇來連結供應商與使用者」,這等於是為歐盟製半導體開闢了一條政府採購的「綠色通道」
。
新法案也為歐盟帶來強大的緊急權力。除了可以統籌協調成員國的戰略性晶片採購外 ,一份由《金融時報》披露的更激進草案條款甚至指出,在供應危機期間,歐盟執委會可以凌駕既有的商業合約,強制製造商優先處理「危機關鍵訂單」。若企業隱匿其供應鏈產能資訊,最高可能面臨 30 萬歐元的罰款
。
如果說晶片法案是供應鏈的堡壘,那 CADA 就是數據的護城河。這部新法建立在三大支柱上:推動歐盟研發創新、為數據中心投資創造條件,以及——最重要的是——為高敏感用途建立高度安全、且根留歐盟的雲端與 AI 算力 。
儘管執委會尚未證實精確的結構,但多家媒體透露,雲端服務將根據數據敏感度,導入四個等級的「主權」分類。在最高級別的應用場景下,美國的三大雲端巨頭——亞馬遜 AWS、微軟 Azure 與 Google Cloud——將實質被排除在處理醫療、金融、司法系統等敏感政府數據的大門之外 。
這一切佈局背後有股關鍵推力,不是來自歐洲,而是美國自己。美國 2018 年通過的《雲端法案》(CLOUD Act),賦予美國執法部門權力,可以強制任何總部位於美國的企業,交出旗下掌管的客戶資料,無論這些資料實際存放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 。
這份套案被外界貼切地形容為歐盟打算「與美國科技分手」的宣言 。眼下大西洋兩岸的關係本就充滿火藥味,美國前總統川普的政府曾一再威脅,只要歐盟敢落實對美國科技公司「歧視性」的數位規範,他們就祭出報復性關稅
。可以想見,新的雲端限制與晶片採購偏好,勢必引發新一波的外交衝突與貿易報復。
更重要的現實是,6 月 3 日亮相的這一切,僅僅是歐盟執委會的 立法提案。它不會立刻變成法律,而是必須經過 歐洲議會 以及代表 27 個會員國 利益的 歐盟理事會 一一批准。這趟充滿政治角力的旅程走向如何,法案的最終形狀,一切都還充滿變數 。
科技主權套案並非最終成品,但它無疑是一場關於歐洲產業命運與地緣政治定位的世紀談判桌上,布魯塞爾擲出的第一份震撼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