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如何改變全球石油貿易，並為人民幣國際化打開窗口

伊朗戰爭與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航運危機，正以微妙但深遠的方式改變全球石油貿易。短期內，長期以美元為核心的石油結算體系並未崩潰，但衝突確實正在加速一些早已出現的趨勢——其中最受關注的是以人民幣計價或結算的石油交易增加，也就是所謂的「石油人民幣」（petroyuan）。

推動這一變化的主要力量包括：海運路線受到干擾、中國成為最穩定的大型買家，以及中國龐大的石油儲備所帶來的戰略空間。

荷姆茲海峽衝擊全球能源動脈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能源體系最關鍵的海上咽喉之一。平時約有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經由這條連接波斯灣與外海的狹窄航道運往世界市場。

在目前的衝突中，伊朗的軍事行動——包括威脅、攻擊商船以及布設水雷——使海峽航運受到嚴重干擾。一些航運公司在5月初商船遭襲後一度暫停通行。

然而，在風險升高的情況下，與中國相關的油輪仍持續嘗試穿越海峽。航運追蹤資料顯示，一艘載有約200萬桶伊拉克原油的中國超級油輪曾在5月13日嘗試通過海峽。 一週後，另外兩艘中國超級油輪共運載約400萬桶原油成功通過。

這個現象之所以重要，在於危機時期誰能繼續運作。當市場陷入混亂時，能夠購買、保險、運輸與結算石油貨物的國家與企業，往往就能對全球石油貿易的運作方式產生更大影響。

危機環境提升人民幣結算吸引力

地緣政治衝突往往會加速金融體系的變化。在荷姆茲海峽局勢緊張的情況下，以人民幣結算石油交易的吸引力正在上升。

有報導指出，在伊朗開始接受部分以人民幣支付的石油貨款後，市場對人民幣的需求出現增加，使得在戰時條件下繞開美元體系進行結算變得更可行。

但需要注意一個重要事實：外界曾傳出伊朗可能要求通過海峽的石油交易必須以人民幣結算，但截至目前沒有任何伊朗或中國官方確認這項規定。

換句話說，「石油人民幣」的擴張並不是透過正式制度取代美元，而是在實際交易行為中逐步增加。

石油人民幣與石油美元

過去數十年，全球石油市場與美元高度綁定，這種結構常被稱為**「石油美元體系」**。多數原油價格以美元計價並結算，使美元在國際金融與貿易中保持核心地位。

中國近年則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包括推出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與跨境結算機制，以降低對美元金融網絡的依賴。

伊朗衝突使這些努力更具現實動力，原因包括：

• 受到制裁的產油國更願意接受替代貨幣
• 制裁風險使部分交易避免使用美元
• 中國的銀行、航運與金融系統可提供替代渠道

儘管如此，多數分析仍認為美元仍然主導全球能源市場，任何轉變都更可能是長期漸進，而非突然替代。

中國戰略石油儲備的隱形優勢

在這場能源衝擊中，中國的另一個關鍵優勢是其龐大的石油儲備。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EIA）的估算，截至2025年12月，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戰略石油庫存，超過美國與日本。庫存總量接近14億桶。

僅在2025年，中國就平均每天向戰略儲備增加約110萬桶原油。

龐大的庫存為北京提供多項戰略優勢：

• 降低急迫性：在油價飆升時不必急於高價採購
• 談判籌碼：能與出口國談判更有利的價格或條件
• 制裁彈性：受制裁產油國可能願意接受人民幣以換取中國市場

換句話說，這些儲備不只是能源安全工具，也是一種地緣政治談判資產。

全球石油市場正在碎片化

這場衝突帶來的最直接結果，不是石油美元的立即終結，而是全球石油貿易網絡的分化。

目前正逐漸形成幾個並行的體系：

• 傳統以美元為核心的石油交易
• 涉及伊朗、俄羅斯與中國的制裁相關能源通道
• 使用人民幣或其他貨幣的替代結算機制

如果越來越多石油貨物由中國銀行融資、由中國相關船隊運輸、並最終由中國作為最後買家吸收，人民幣在石油貿易中的角色就可能持續擴大，即使布蘭特（Brent）與西德州原油（WTI）等基準價格仍以美元計價。

人民幣國際化的「黃金窗口」

歷史經驗顯示，重大地緣政治危機往往會加速金融體系的變化。荷姆茲海峽的動盪，可能正為人民幣提供一個難得的實際應用機會。

在動盪的市場環境中，交易者通常更重視哪種支付系統能讓貨物順利運輸、資金順利結算。如果人民幣在這些情況下持續證明其可行性，它在能源交易中的角色就可能逐步擴大。

至少在短期內，全球石油市場不會一夜之間從「石油美元」轉向「石油人民幣」。但伊朗戰爭已經顯示：當世界最重要的能源航道之一變成戰場時，全球能源金融結構也可能開始悄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