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 的歐盟「守門人」攻防：歐洲 Big Tech 新規已伸到哪裡？

如果只把這案子看成 TikTok 想擺脫一個監管標籤，會看漏重點。歐盟《數位市場法》（Digital Markets Act，DMA）想處理的是：當一個平台已成為使用者、商家與市場之間的重要入口，規則能否在它變得難以撼動之前先介入。TikTok 的特殊之處在於，它一面自稱是挑戰舊 Big Tech 的後起之秀，一面又因規模與影響力被歐盟放進「守門人」名單^[10][47][50]。

TikTok 到底挑戰什麼

2023年9月5日，歐盟執委會將 ByteDance 指定為 DMA 守門人，指定範圍是 TikTok 的線上社群網路服務^[47]。ByteDance 隨後向歐盟普通法院提起撤銷訴訟，要求取消這項指定^[3]。

ByteDance 的核心說法是：TikTok 不是 DMA 主要要約束的那種既有巨型平台，而是快速成長、正在挑戰 Meta、Alphabet／YouTube 等平台的新競爭者^[10]。它也主張，若把 TikTok 貼上守門人標籤，反而可能保護既有平台，削弱 DMA 促進競爭的初衷^[7][9]。

法院沒有接受。2024年7月17日，歐盟普通法院在 T-1077/23 案駁回 ByteDance 的訴訟，並命 ByteDance 負擔訴訟費用，包括臨時措施程序相關費用^[37]。

為什麼這不只是 TikTok 自家麻煩

這是 DMA「守門人指定」制度最早一批實質司法考驗之一。普通法院確認，ByteDance 已達 DMA 的量化門檻，也未能推翻由門檻產生的守門人推定^[33][50]。

對歐盟來說，這等於替「預防式監理」加了一層司法背書。傳統反壟斷案件往往要等多年調查與訴訟；DMA 的邏輯則是，只要大型平台符合法律條件，就可先承擔一套行為義務，以避免市場被少數入口牢牢鎖住^[47][50]。

更重要的是，這案子打破「DMA 只是盯著美國公司」的想像。ByteDance 在第一波守門人名單中，與 Alphabet、Amazon、Apple、Meta、Microsoft 等公司並列，且是其中的非美國公司^[5]。

挑戰者不等於可以免責

TikTok 的敘事有市場直覺：如果它正在分走舊社群與影音平台的注意力，為什麼還要被當成既有者管？法院的答案可概括為：在 DMA 下，當規模和市場角色達到法定標準，是否曾經是顛覆者不是決定性問題^[33][50]。

DMA 關心的不只是誰擊敗誰，而是某項服務現在是否成為企業與用戶接觸市場的關鍵入口。當平台具備這種入口地位，歐盟就可要求它遵守有助於維持市場可競爭性的規則^[47][53]。

德國與「歐洲所有權」呼聲在哪裡

關於德國或更廣泛歐洲政治圈中要求提高 TikTok 歐洲控制或所有權的主張，應該放在數位主權討論裡看，而不是誤讀成這次 DMA 判決的直接結果。DMA 指定本身依據的是平台服務與法定門檻，並沒有創設一項普遍法律要求，迫使 TikTok 變成歐洲公司^[47]。

真正重疊的是政治憂慮：TikTok 母公司 ByteDance 以中國為基地，歐洲政策討論反覆檢視外國影響、安全風險與使用者資料存取問題^[1]。這些議題會與守門人辯論交會，但不是同一個法律問題；DMA 主要處理數位市場可競爭性，所有權與國安疑慮更常落在資料保護、網路安全、外國影響與平台風險框架下^[1][47]。

資料跨境疑慮是另一條戰線

歐洲對 TikTok 的審查並不只看競爭。歐洲議會研究服務處提到，圍繞中國關係企業可能存取使用者資料，以及更廣泛國安風險的疑慮反覆出現^[1]。

這也是為什麼 TikTok 在歐洲的討論常從 DMA 跳到個資、資安、未成年人保護或平台系統性風險。DMA 問的是 TikTok 是否在數位市場扮演守門人；其他制度與政策辯論則處理隱私、網路安全、外國影響與平台設計風險^[1]。

Project Clover 能解決什麼、不能解決什麼

Project Clover 是 TikTok 對歐洲資料安全壓力提出的主要方案。TikTok 在立法者壓力下公布這項計畫，稱將開始把歐洲使用者資料儲存在當地，減少傳出歐洲以外，也降低員工對使用者資料的存取^[17]。

依 TikTok 說法，歐洲使用者資料預設存放在專用的歐洲資料專區（data enclave），橫跨挪威、愛爾蘭與美國資料中心；TikTok 也表示已委託 NCC Group 獨立監督、檢查並驗證資料控制、保護與流向^[18]。

但 Project Clover 不是 DMA 的免責卡。它可回應資料主權與資料存取疑慮，卻不會自動取消 TikTok 的守門人指定，也不代表監管機關一定會認定所有防護已足夠^[1][18][37]。

成癮式設計與青少年安全，讓壓力疊加

歐洲議會研究也把 TikTok 放在成癮式設計、青少年保護與多項可能適用於社群媒體的歐盟法律脈絡下討論^[1]。

這與 DMA 的守門人檢驗不同。成癮設計、兒少安全與消費者保護，更接近平台風險與使用者保護議題。不過政治效果是累積的：在歐洲，TikTok 不再只是熱門娛樂 App，而是被視為設計、資料做法與所有權結構都可能牽涉公共利益的系統性平台^[1]。

罰則與合規風險

判決的直接後果，是 ByteDance 必須就 TikTok 作為指定守門人遵守 DMA 義務^[9][37]。一旦守門人違反義務，DMA 架構可能帶來重大執法風險，包括財務制裁與行為義務^[7][53]。

但 TikTok 在歐洲的風險不是單線進行。DMA 問題可能與資料保護、平台安全、消費者保護、兒少保護及數位主權框架並行^[1]。因此 Project Clover、資料跨境、成癮式設計、外國影響與所有權討論雖然不是同一個案件，卻會一起構成監管壓力。

結論：歐洲的新規則不只瞄準「老牌巨頭」

TikTok 想把自己定位成 DMA 應該保護的競爭局外人；歐盟法院則接受執委會觀點，認為 TikTok 的規模與市場角色足以讓 ByteDance 留在守門人制度內^[33][37]。

這使案件超出 TikTok 本身：歐洲的平台規則可以觸及快速成長的挑戰者、非美國公司，以及風險不只來自市場力量的平台^[5][33]。對 TikTok 而言，歐洲監管問題已變成一整組壓力：DMA 競爭義務、資料主權、青少年安全、外國影響疑慮，以及持續證明其歐洲防護措施有效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