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回到2026年3月18日。當天,以色列國防軍(IDF)對伊朗布希爾省(Bushehr Province)的阿薩盧耶(Asaluyeh)石化樞紐,以及與南帕斯氣田相連的設施發動了襲擊。根據報導,空襲損毀了儲存槽、天然氣裝置、煉油廠,以及至關重要的供應與傳輸管線。
這場攻擊直接導致伊朗約 12% 的天然氣總產量被迫下線,兩座煉油廠的產能瞬間歸零。在眾多目標中,南帕斯氣田的第十四期煉油廠(Phase 14)是重點之一:其四條處理產線中的一條因起火而暫時停擺,連帶使得該平台每日約1200萬立方公尺的天然氣生產戛然而止。無獨有偶,法賈爾賈姆(Fajr Jam)天然氣處理廠也遭到波及,不過受損的兩條產線已於2026年1月完全修復。
有個細節非常關鍵:海上的開採平台本身毫髮無傷。它們之所以閒置,純粹是因為陸上的「下游工廠」被打壞了,導致開採出來的天然氣無處可去,只能被迫停產。
伊朗重啟三座海上平台的方法很直接:既然原本的陸上處理廠(包含第十四期煉油廠)還在維修,那就把開採出來的原料天然氣,繞道輸往該區域內其他還能運作的處理廠。帕爾斯油氣公司(Pars Oil and Gas Company)的執行長圖拉傑.德赫卡尼(Touraj Dehqani)對外證實了這項權宜之計,並將進展歸功於伊朗本國的技術專家。
第十四期煉油廠的故事,正好說明了這場復甦有多麼不均勻。先前受損的那一條處理產線,在2025年6月下旬,大約花了十天的時間就修復並重新投入運作。到了2025年7月初,這座日處理量達20億立方英尺的工廠,四條產線中已有三條恢復上線,但第四條日處理量5億立方英尺的產線依然處於離線狀態。
2026年5月31日的報導確實提到三座海上平台已經復產,且產能正被引導至替代工廠,但這些報導並未確認第十四期煉油廠的第四條產線是否已經完全修復。現有證據指向一個結論:第十四期煉油廠的運作能力,仍低於遭襲擊前的水平。
一個直接且現實的後果是,在3月18日的襲擊後,由於陸上處理能量不足,伊朗被迫中斷了對伊拉克的天然氣供應。
要理解這場局部復產的意義,就不能脫離其背後的戰爭脈絡。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發動了名為 「史詩之怒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 的軍事打擊,目標涵蓋伊朗的核設施、指揮中心與能源基礎設施,並在行動首日便擊殺了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作為報復,伊朗以飛彈和無人機襲擊了美軍資產及波灣國家的能源設施,其中包含卡達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液化天然氣設施,這導致卡達能源公司(QatarEnergy)被迫對部分供應合約宣布不可抗力。
伊朗更使出了最具殺傷力的反制措施:實質上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透過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無人機群、水雷,以及宣告的「海上禁航區」,伊朗幾乎癱瘓了這條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要道。到3月中旬,海峽原本每日約2000萬桶的石油運輸量,估計有80%至90%遭到阻斷。
2026年5月,伊朗更進一步將這項控制力制度化,成立了**波斯灣海峽管理局(Persian Gulf Strait Authority, PGSA)**來「規範」海峽的通行。同一時間,卡達、沙烏地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則各自尋求外交管道,試圖讓旗下的油輪能維持有限度的通行。
外交努力可說是舉步維艱。早在2026年4月初,數十個國家(美國和以色列除外)便試圖重啟外交斡旋以重新開放海峽,但並未取得任何全面性的突破。一項臨時停火協議於4月8日達成,至5月下旬,據報美國與伊朗的談判代表已達成協議,將重新開放海峽,並將停火協議延長60天,同時展開更廣泛的和平談判。即便如此,該區域的能源架構早已元氣大傷,難以回到過去。
2026年5月31日的復產,本質上是一場戰術性修補,而非戰略性復甦。伊朗的整體天然氣產量仍遠低於戰前水準,出口能力嚴重受創,霍爾木茲海峽的能源運輸架構也已從根本上遭到顛覆。
雖然伊朗官員試圖將這場重啟包裝為本國技術實力的一大勝利,但一個更宏觀、也更殘酷的現實是:波斯灣的能源供應正處於極大的不確定性之中。真正的關鍵,不僅僅在於陸地上那些受損煉油廠的修復進度,更在於這條全球經濟命脈的海峽,是否真的能迎來持久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