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能治癒癌症還不夠：奧特曼談願景，阿莫迪要求證明

「AI 能治癒癌症」常被當作人工智慧最樂觀、也最容易理解的承諾。但 OpenAI 執行長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與 Anthropic 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近期的公開分歧，重點其實不在於醫療突破值不值得追求，而在這句口號缺少了什麼：奧特曼認為它的願景不夠廣；阿莫迪則認為它缺少證明。

共同點：光靠「治癒癌症」說服不了大眾

兩人都不接受把「AI 能治癒癌症」當成終結公共爭論的一句話。

奧特曼表示，科技業一直沒有把 AI 的正面價值說清楚。即使 AI 真能治癒癌症，那當然是非常好的結果，卻不該是唯一、甚至最高的目標。他主張，AI 應讓更多人獲得能力與自主權，例如擴大創作與創業的可能，而不是把能力集中在少數機構手中。23

阿莫迪的質疑更嚴格。他認為「AI 能治癒癌症」已成為許多人覺得帶有誤導性的老套說法；用包裝亮麗的正面宣傳，無法修補更深層的信任危機。他提出的標準是交付成果：產業必須拿出人們能辨識的具體好處，而「真正治癒癌症」正是他刻意使用的高門檻例子。49

奧特曼：AI 的好處必須更廣，也更貼近每個人

奧特曼反對的核心是範圍。一項醫療突破固然具有巨大的社會價值，卻還不足以回答：AI 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裡究竟能帶來什麼？

他較偏好的論述，是把能力交到使用者手上：讓人們能創作、創業，或從事科學與技術工作。在這個框架下，重點不只是未來由某個機構交付一項突破，而是人們能否親自運用強大的工具，擁有更多選擇與自主性。29

因此，他對懷疑者的回應不只是「等著看 AI 治癒癌症」，而是科技業必須讓更廣泛的好處變得可理解，並證明 AI 是增加人的能動性，而非削弱它。23

阿莫迪：更大的承諾，不能取代證據

阿莫迪不認為更精緻的行銷，或更宏大的願景，就能解決信任問題。若民眾看不到可信、已經實現的成果，再壯闊的承諾都會失去說服力。

這也凸顯兩人立場之間的張力：奧特曼覺得癌症論述不夠宏大；阿莫迪則覺得它沒有被充分證實。創作工具、創業、科學進展與教育等更多承諾，只有在其效益可見、分配較公平、且能被檢驗時，才會強化奧特曼的主張。否則，它們可能只會加深阿莫迪所說的問題：業界再度要求大眾相信一連串過於寬泛的未來預測。249

為何「治癒癌症」是特別高風險的承諾

AI 已被探索用於腫瘤學與藥物開發，包括尋找治療標的、分子設計、診斷與臨床工作流程。但在電腦模型或早期研究階段取得進展，不等於已證明某項療法能改善病患結果。

一篇探討 AI 在腫瘤學應用的綜述指出，資料整合、模型可解釋性、公平性、臨床轉譯與監管治理都是重要挑戰；許多模型雖在回溯性資料中表現出色，卻缺乏前瞻性臨床驗證。17

新藥開發本來就緩慢且充滿不確定性。研究估計，從確認候選化合物到取得上市核准，典型流程約需 10 至 15 年。1718 近期對 AI 藥物發現的評估也指出，AI 或可加快早期工作，但這種加速並不穩定地轉化為後期臨床成功率；可重現性、資料透明度、監管與真實世界驗證依然是限制。22

確實已有令人鼓舞的轉譯跡象：AI 協助發現的化合物已進入臨床評估。不過，這些試驗本身不足以證實決定性療效，更談不上適用於廣泛癌症的「治癒」。現有證據支持的是對 AI 作為研究與臨床工具抱持審慎樂觀，而不是對癌症治癒作出篤定的公共時程承諾。19

信任問題，也在於誰承擔代價

醫療承諾落在更大的社會脈絡中。人們衡量 AI 時，不只在想像遙遠的科學突破，也在面對眼前的就業、錯假資訊、隱私、安全、教育，以及運行先進 AI 所需基礎設施等問題。

民調反映了「承諾的益處」與「看得見的成本」之間的落差。路透／益普索（Reuters/Ipsos）一項美國調查中，只有約三分之一受訪者認同支撐 AI 的資料中心快速興建；77% 擔心這類建設會推高電費。34 另一份全球報告則顯示，54% 受訪者對信任 AI 持保留態度，擔憂涵蓋資安、隱私、錯假資訊、失業、技能弱化與更廣泛的社會影響。38

這不表示大眾反對所有 AI 應用，卻說明一個遙遠的醫療轉型承諾，未必能回答社區眼前的問題：能源與用水需求、家庭帳單、工作機會，或人們對技術是否仍保有控制權。

更可信的 AI 公共論述，應該長什麼樣子？

奧特曼與阿莫迪指出的失敗各不相同，但可以組成一套更嚴格的標準：

• 展示具體益處，而不只是未來可能性。 主張應連結到獨立研究者、監管機關、使用者與受影響社群都能評估的結果。
• 清楚區分「發現」與「臨床效益」。 更快提出假說或設計分子很重要，但不等於已經有安全、核准且有效的治療。
• 如實交代時程與不確定性。 醫療研究需要驗證；再吸睛的展示或更大的運算資源，都無法取代這個過程。
• 把能動性放回使用者手中。 奧特曼對創造力與創業的強調，只有在工具與利益能被廣泛取得、而非集中於少數人時才最有說服力。29
• 正面處理傷害與基礎設施成本。 要建立信任，必須說清楚安全、勞動影響、隱私，以及能源與其他在地代價由誰承擔。3438

因此，更好的答案既不是「相信我們，AI 會治癒癌症」，也不是「AI 會讓所有人更有創意」。它必須是一份可被獨立查核的成果紀錄，搭配誠實的限制說明、負責任的部署方式，以及對承擔 AI 成本的人與社群更公平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