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協議曙光乍現：航空股起飛、油價暴跌的背後，霍爾木茲海峽危機尚未終結

僅僅是美伊達成協議的「可能性」，就足以在2026年5月25日這一天，對全球市場掀起劇烈波瀾。投資人緊抓著雙方達成「原則性協議」以重啟霍爾木茲海峽的消息，將歐洲航空股推向高點，同時讓國際油價應聲重挫。這場反彈，反映出市場對擺脫這場長達三個月、扼住全球近20%石油運輸命脈危機的極度渴望。然而，在這波狂歡的頭條背後，這份協議仍是個沒有簽署文本的脆弱框架，通往最終和平的道路上，布滿了未解的爭端。

市場反射：一套熟悉的劇本

這種模式如今已再明確不過：只要出現可信的協議頭條，就會引發立即的風險重定價。周一，法荷航集團（Air France-KLM）股價跳升7.4%，易捷航空（EasyJet）一度上漲5.7%，而漢莎航空（Lufthansa）、瑞安航空（Ryanair）和威茲航空（Wizz Air）也分別繳出1.6%至3.8%的漲幅。泛歐Stoxx 600指數更是一舉觸及兩個月來的高點。

油市則以同等力度反向震盪。全球基準的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一度重挫6.2%，跌至每桶97.10美元，西德州中級原油（West Texas Intermediate）也滑落至91美元附近。這波跌勢將油價重新壓回極具心理象徵意義的每桶100美元關卡之下——這個水位在衝突最嚴峻時曾被輕易突破。

這並非市場首次出現此類反彈。早在4月初，一個為期兩週的停火與降溫信號，就曾推動航空股上揚8.9%至13.6%，油價則下跌13%。5月6日，一份據傳僅有一頁篇幅的美伊諒解備忘錄，讓股市再次飆升，布蘭特原油單日暴跌7%。每一次的劇本重演，都揭露了一個對霍爾木茲海峽任何重啟跡象極度敏感的市場。

風暴核心：霍爾木茲海峽如何癱瘓航空業

自2026年3月初起，霍爾木茲海峽的實質關閉，阻斷了這條處理全球約四分之一能源供應的咽喉要道。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形容這是自2022年以來最重大的石油衝擊，光是3月，原油價格就暴漲了64%。對航空公司而言，衝擊來得既直接又殘酷。

燃油成本震撼彈

自危機爆發以來，航空燃油價格已飆升超過一倍。部分基準價格在4月初觸及每桶209美元，美國現貨價格更創下三年新高，逼近每加侖4美元。整體而言，航空燃油成本暴漲超過85%，3月底時價格達到每桶195美元，並持續維持在每噸1,500美元以上的高檔。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的數據顯示，光是戰爭爆發的第一週，燃油價格就飆升了58%。

航空公司示警與系統性風險

歐洲最大的航空集團漢莎航空警告，即便已針對2026年80%的燃油成本進行避險，煤油供應短缺仍將導致今年額外增加約20億美元（約新台幣640億元）的燃油成本。國際機場協會（ACI Europe）在4月致函歐盟，警告若海峽在三週內無法重啟，歐洲將面臨石蠟油（煤油的主要成分）的「系統性短缺」。摩根路易斯律師事務所（Morgan Lewis）也指出，這場供給衝擊已顯著提高主要航空樞紐出現實體燃油短缺的風險。

減班與票價飆漲

財務壓力迫使航空公司立即調整營運。航空業者大砍數百個航班，將燃油附加費提高一倍，並大幅縮減亞太及中東航線。瑞安航空執行長更警告，歐洲航空公司正面臨嚴峻的財務壓力，部分業者已瀕臨破產邊緣。在票價方面，美國橫越大陸的航線票價從167美元飆升至414美元，國際航線的漲幅甚至超過300%。

儘管國際能源總署（IEA）破天荒釋出4億桶緊急儲油，部分航空公司也藉由削減非必要航班來換取些許喘息空間，但結構性的供給瓶頸始終未能解除。

關鍵不確定性：為何最終協議仍遙遙無期

儘管市場洋溢樂觀情緒，這份「原則性協議」並非已簽訂的合約，而歷史經驗顯示，邁向持久協議的道路隨時可能坍塌。以下幾個關鍵障礙至今懸而未決。

充滿爭議的核子條件

最大的癥結點仍是伊朗的核子計劃。美國情報評估顯示，若不加限制，伊朗可能在9到12個月內發展出核武器，這使得濃縮鈾的限制成為核心障礙。華府提出了一項要求伊朗暫停所有濃縮活動長達20年的方案，但德黑蘭當局尚未接受。歐洲盟友甚至擔心，缺乏經驗的美國談判團隊正急於推動一個能搶佔頭條的框架協議，這恐怕只會固化而非解決更深層的問題。

各說各話的羅生門

美伊官員對於究竟達成了哪些共識，出現了極度矛盾的描述，特別是在解除制裁的時間表以及核計劃的削減範圍上。目前尚未有任何最終文本獲得伊朗領導層的批准，現存的充其量只是一個「鬆散的框架」，雙方正謹慎地朝此邁進，但關鍵細節仍在談判中。

難解的沈痾

伊朗的彈道導彈計劃仍是談判桌上的未解議題，此外還包括海峽的航行自由、戰後重建、制裁解除以及長期的和平協議。先前的談判曾因伊朗對海峽的主權主張，以及要求戰爭賠償與解凍資產而陷入僵局。

脆弱的停火機制

四月份達成的兩週有條件停火，最終在未能轉化為永久協議的情況下到期，外交努力一直在與時間賽跑。5月23日在羅馬舉行的第五輪正式會談，最終未能取得突破性進展，僅同意繼續對話。巴基斯坦持續扮演調解角色，但美伊雙方在諸多面向上的立場鴻溝依然巨大。

此刻的市場，正大力押注一個能將全球約20%石油運輸恢復正常的外交解方。但一份「原則性協議」並非真正的和平協定，而在伊朗核計劃、導彈能力與制裁解除細節等爭議未解之下，當前的股市與油價反彈，更像是構築在希望之上的海市蜃樓，而非篤定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