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衝擊正同時作用於同一套全球糧食系統:軍事衝突可能干擾能源供應與航運,乾旱會削減收成,而昂貴的燃料與肥料又可能令下一個播種季節更加脆弱。當這些因素疊加,食品的生產、運輸與購買成本便會形成互相推高的循環。
核心風險不一定是所有地方立即出現實體糧食短缺,而是持續、分布不均的「買不起食物」危機。高度依賴進口、貨幣疲弱或內陸運輸效率低的國家,往往最先承受衝擊。
供應衝擊是真實存在,但各地程度不同
美國即將進入2026/27年度農產品銷售季。美國農業部預測,全美小麥收成為15.31億蒲式耳,是1970/71年度以來最低水平。美國農業部指出,產量下降部分源於大平原地區乾旱,以及小麥種植面積長期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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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的產量預期也會下滑。澳洲農業資源經濟與科學局(ABARES)在2026年6月的展望中預測,2026/27年度全國冬季作物產量為5,450萬噸,較上一季減少21%。不過,這個數字仍比10年平均高4%,並將是澳洲歷來第七高的冬季作物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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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區別十分重要。收成減少不等於全球必然出現大饑荒,但它意味著市場的緩衝空間變小:如果另一個主要出口國同時遭遇惡劣天氣,或航線變得更昂貴、更危險,供應便更難調整。
能源震盪如何變成食品震盪?
能源幾乎參與糧食生產的每一個階段,包括播種、灌溉、收割、乾燥、碾磨、冷藏與貨車運輸。因此,石油運輸受阻,影響的不只是汽油價格,也會沿著整條食品供應鏈傳導。
荷莫茲海峽尤其關鍵。若該航道受阻,買家需要尋找替代供應,商業庫存也會被消耗,原油及石油產品價格可能迅速上升。美國國會研究處的分析亦指出,航道中斷會影響化學肥料生產,包括氮肥與磷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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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糧農組織(FAO)警告,燃料、天然氣與肥料流動受阻,可能威脅下一個播種季節,令原本短期的物流衝擊,轉變成稍後的收成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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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料是其中一項關鍵的「第二輪風險」。如果價格高到農民無法負擔,或供應延誤,農民可能減少施肥量。這會降低下一季的單位面積產量,令危機不只停留在原本的衝突或航運中斷期間。
天氣可能把分散的風險同步化
乾旱與高溫會直接降低農作物產量,也會干擾物流。河流水位偏低時,駁船和內河航運受限,穀物與肥料便要改走成本更高的路線。高溫可能在收割前損害作物,土壤水分不足則會限制播種或壓低最終產量。
如果出現持續且異常強烈的聖嬰現象,並延續至2027年,部分農業地區遭遇破壞性天氣的機率可能上升。不過,「超級聖嬰」必然延續至2027年的說法,現階段應視為情境推演,而非已確定的預測。最終影響仍取決於現象如何發展,以及各地區的天氣模式。
真正危險之處在於風險的相關性。單一地區乾旱或許仍可應付,但若多個主要產區同時減產,而能源及貨運成本又處於高位,市場與政府便更難吸收衝擊。
即使有穀物,貿易碎片化仍可能推高價格
當政府擔心短缺時,可能限制出口、增加儲備,或與特定國家安排優先供應。這些措施或許能在短期內保障個別國家的供應,但也可能減少公開市場可取得的貨量。
結果是全球糧食系統更加碎片化。擁有外匯儲備、儲存能力、國內產量或較強外交談判能力的國家,較容易確保糧食供應。依賴進口且沒有出海口的國家,則要承受更長的成本鏈:改道、邊境延誤、內陸運費及保險費,都會推高食品送抵當地的價格。
因此,全球基準商品價格未必能反映弱勢家庭實際支付的價格。全球市場表面上可能仍在運作,但個別國家卻可能出現嚴重的本地價格上升或短缺。
通脹與利率:央行可以壓抑需求,卻不能種出小麥
食品與能源價格上升,會直接推高整體通脹;如果衝擊持續,還可能影響工資要求、企業成本及通脹預期。
加息無法重新開放航道、挽救失收或製造肥料。因此,央行面對的是兩難:收緊貨幣政策可以壓抑需求,避免短期供應衝擊演變成根深蒂固的通脹,但無法消除價格上升的原始原因。決策者必須區分一次性的價格跳升,與持續性的第二輪通脹效應。
這也意味著,供應中斷持續多久,可能比某一天的商品價格變化更重要。如果能源、運費與食品成本很快恢復正常,通脹壓力或會逐步消退;但如果肥料短缺影響下一個播種周期,衝擊便可能延續更長時間。
全球指標改善,飢餓仍可能惡化
最新全球評估同時帶來進展與警告。2025年,全球人口營養不足比例降至7.8%,約6.45億人,低於2024年的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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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進展並不平均。路透社報道同一份評估時指出,2025年非洲約有3.09億人營養不足,約每五名居民便有一人,並強調氣候衝擊、貿易中斷及荷莫茲海峽可能帶來的能源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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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危機往往先從「買不起」開始,而不是從完全沒有食物開始。當家庭無法承受價格上升,可能先改買營養較低的主食、減少用餐次數,甚至出售維持生計所需的資產;等到國家層面的饑荒指標惡化時,危機可能已經持續一段時間。
與此同時,進口帳單可能上升,政府卻未必還有足夠財政空間提供補貼、學校膳食或人道援助。
如何降低風險?
最有效的緩衝措施,往往是具體的供應與援助政策,而不只是貨幣政策:
- 在可行情況下維持食品、燃料與肥料的貿易通道暢通。
- 避免大範圍出口限制,以免把供應抽離國際市場。
- 為最易受衝擊的國家提供進口融資及有針對性的社會安全網。
- 在下一個播種季節前改善儲存、灌溉、種子及本地生產能力。
- 保留替代運輸路線,避免單一海上瓶頸決定食品送抵當地的價格。
- 把肥料供應情況作為監測下一季收成風險的早期指標。
關鍵教訓是,糧食安全不只取決於收成多寡,也取決於燃料是否可負擔、肥料能否準時到達、船隻能否安全航行,以及較貧困的買家能否取得外匯。當這些系統同時失靈,一場原本可控的供應衝擊,便可能演變成持續的通脹與飢餓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