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雄獅」行動半年後：美以伊朗戰事停火未成，僅陷入不穩定停頓

六個月前，以色列及美國於二月二十八日對伊朗發動協調空襲。半年過去，戰事既沒有帶來決定性和解，也沒有形成穩定和平。以色列及華府稱，行動是針對伊朗核能力及導彈能力的必要先發制人攻勢；德黑蘭則向以色列及區內多個目標發動攻擊。六月達成的備忘錄一度為外交談判開啟窗口，但談判陷入停滯，備忘錄最終於八月失效。1718

因此，今日局勢較適合形容為「不穩定停頓」：軍事威懾及經濟壓力仍在主導事態，而以色列更表明，即使華府與德黑蘭達成新協議，仍可能再次攻擊伊朗。

點解美國及以色列當初要出兵？

以色列將「咆哮雄獅」行動形容為與美軍協調進行的軍事攻勢，目標是削弱伊朗領導層、軍事基礎設施，以及以色列所稱對以色列、中東地區乃至全球構成「生存威脅」的能力。3444 路透社報道，以色列把攻擊描述為先發制人行動，而行動展開之時，圍繞伊朗核計劃的外交工作已經陷入危機。51

據報被列為目標的設施包括指揮中心、防空系統、導彈設施、海軍資產，以及與核計劃有關的基礎設施。3743 路透社引述伊朗國營媒體報道，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亦在初輪空襲中身亡。50

不過，上述說法主要反映發動行動的政府所提出的理由，並不能單獨證明空襲是否真正消除了伊朗長期的核能力或導彈能力。這個問題，正是後續外交談判的核心所在。

伊朗還擊，但戰場數字仍然有爭議

伊朗其後以導彈及無人機攻擊以色列、美軍，以及區內多個國家的目標。路透社後來報道，伊朗使用遠程導彈，其中一次攻擊在以色列一個核設施附近造成數十人受傷。49 路透社亦報道，伊朗在初輪攻擊後發射了數以百計的導彈及無人機。50

部分報道提到的具體數字——包括超過二百枚導彈及無人機、十一人死亡及超過一百四十人受傷——未能由目前最可靠的資料一致確認。因此，這些數字應標明為戰時報道或各方聲稱，而不應當作已確定的最終統計。

伊朗海軍的情況亦一樣。有人聲稱伊朗海軍已被摧毀，伊朗官員則否認；目前資料未能獨立核實任何一方的完整說法。較穩妥的結論是，初輪攻勢對伊朗軍事基礎設施造成嚴重破壞，但未能證明伊朗已完全失去還擊能力。

戰火如何波及平民及整個地區？

衝突令安全風險遠超三個主要交戰方。美軍人員及基地、以色列、海灣國家、海上交通及能源設施，都成為潛在目標或施壓關鍵點。路透社報道，伊朗的攻擊至少波及七個設有美軍基地的國家；其他報道則記錄以色列及阿聯酋出現傷亡。5057

在戰事仍然持續之際，平民傷亡數字難以核實。英國廣播公司（BBC）引述監察組織「伊朗人權活動家」報道，伊朗有一千四百零七人死亡，其中包括二百一十四名兒童；BBC同時指出，相關數字受到獨立核實限制。52 其他來源提出的總數差異頗大，正因如此，傷亡數字應清楚註明來源，不宜直接當作沒有爭議的定論。

點解荷姆茲海峽成為關鍵籌碼？

戰事令荷姆茲海峽同時成為軍事熱點及外交談判籌碼。這條水道是區內能源運輸的重要通道，任何通航受阻的威脅，都會增加海灣國家、商船及全球能源市場的風險。

六月美伊備忘錄其中一項核心內容，就是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協議亦尋求停止敵對行動，並為就伊朗核計劃及解除制裁展開談判爭取時間。172024 這個安排反映，戰爭的影響並不局限於導彈互射：海上通道及經濟脅迫已經成為衝突戰略邏輯的一部分。

現有資料支持伊朗受到戰事及經濟壓力影響、民生承受困難的結論，但不足以可靠計算確切通脹率、經濟產出損失或平民生活困境的程度。相關具體數字因此需要審慎看待。

六月備忘錄做到甚麼，又留下甚麼？

在巴基斯坦及卡塔爾協助下，美國與伊朗達成一份十四點備忘錄，於六月生效。文件原意是停止軍事行動、處理雙方對荷姆茲海峽的封鎖爭議，並開啟為期六十日的談判進程。171920

它的重要性在於，將局勢由即時升級轉向一個談判框架。但備忘錄並沒有解決最難處理的爭議，只是把問題押後，包括：

• 伊朗核計劃的限制範圍及核查方式；
• 制裁解除及任何協議的經濟條件；
• 伊朗彈道導彈計劃；
• 荷姆茲海峽日後的管控安排；以及
• 以色列在美伊協議中的角色及需要承擔的義務。

《衛報》報道，框架並沒有對伊朗彈道導彈設限。6 美國軍備控制協會的分析亦指出，這份備忘錄本質上是一項非核協議，並沒有自行堵截伊朗通往核武器的所有途徑；不過，它仍可能為恢復可核查的核談判提供渠道。11

備忘錄公布時，路透社已警告，要把初步理解轉化為永久協議會困難得多。17 事後發展亦印證這個判斷：備忘錄於八月十七日到期，談判在進展不順下未能延續。18

點解以色列話，美伊協議未必足夠？

以色列的立場，已成為達成持久和解的最大障礙之一。以色列能源部長埃利・科恩表示，只要德黑蘭重建核計劃或彈道導彈計劃，以色列就會再次攻擊伊朗，即使伊朗已經與美國達成協議亦不例外。57

這個立場反映華府外交方針與以色列安全戰略之間存在根本落差。美伊協議或許可以限制核活動、重新開放航運通道，但以色列已表明，只要它判斷伊朗能力正在恢復，就會保留自行出手的選項。

問題在於，六月框架並沒有約束伊朗的彈道導彈計劃，《衛報》亦特別指出這一點。6 因此，即使協議成功，談判仍要處理三個層面：伊朗承諾了甚麼、能否透過可信核查確認履約，以及以色列是否接受協議足以保障其安全。否則，任何爭議都可能再次變成軍事打擊的理由。

華府轉向施壓，代表甚麼？

華府公開立場一方面威脅恢復軍事行動，另一方面又提出有條件的克制。八月，總統特朗普表示，只要能迅速達成協議，限制伊朗的核野心並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美國就會暫緩再次攻擊。1

這種做法把經濟壓力及脅迫式外交放在即時新攻勢之前，但並沒有取消使用武力的威脅。德黑蘭則把談判以及自身仍然具備的軍事能力，形容為自己並未被擊敗的證明。雙方對戰果及「履約」的理解完全不同，令建立互信及訂定清晰核查標準變得更加困難。

接下來最可能是甚麼？

短期內，局勢較可能維持全面和平協議以外的「不穩定、帶脅迫性的停頓」。初輪空襲削弱了伊朗的指揮結構及軍事基礎設施，但伊朗的報復顯示，衝突可以跨越國界，並威脅航運及能源通道。六月備忘錄證明區內調停者可以促成臨時框架，但備忘錄失效亦說明，各方對根本問題仍然缺乏共識。

持久和解需要的不只是停火，還包括可核查的核限制、可執行的制裁安排、對彈道導彈問題的清晰處理、可靠的荷姆茲海峽通航機制，以及防止以色列單方面行動令戰爭重燃的安排。在這些問題未有答案之前，外交可以降低升級風險，卻未必能夠將風險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