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數字並不能證明俄羅斯絕對無法加快推進。如果烏克蘭防線削弱、外部援助減少,或俄軍將更多兵力集中在單一戰區,攻勢速度可以改變。不過,數據確實說明,2027 年秋季目標目前更像是在壓力下提出的願望,而非勢在必得的結果。
為避免再次進行不受歡迎的全國動員,俄羅斯主要透過高薪合約及地區招募來補充兵力。但隨着自願入伍速度放慢、前線傷亡維持高位,這套模式正變得愈來愈難以維持。《衛報》報道,俄羅斯每月損失約 30,000 名軍事人員,自全面入侵開始後約招募了 130 萬名合約兵。
ISW 引述的另一組估算顯示,俄軍在 2026 年 1 月至 7 月的傷亡約為 222,500 人,即每月約 31,785 人;同期招募人數約 221,000 人。 戰爭傷亡數字存在爭議,應該審慎看待,但整體壓力相當清楚:招募工作不只要填補損失,還要為新一輪攻勢提供額外部隊。
動員可以增加可用兵力,但不會即時產生有經驗的軍官、協同一致的部隊,或具備高質素突擊能力的作戰單位。換言之,更多人手可以擴大俄羅斯的選擇,卻無法消除其生成有效戰力的根本問題。
如果戰爭要延續至 2027 年,俄羅斯的財政狀況也是一項限制。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表示,俄羅斯可動用的主權財富基金資產,已由戰爭開始時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的 6.5%,下降至 2026 年 4 月的 1.8%。研究所又指,聯邦財政赤字在 2026 年首三個月已超過政府全年目標,而首季油氣收入按年下跌 45%。
這不代表俄羅斯很快會耗盡資金,或必然放棄戰爭。克里姆林宮仍可以優先增加軍費、加稅、在國內借貸,以及將成本轉嫁予企業、地區及民眾。
較準確的結論是:戰爭每多延續一年,取捨就會變得更加痛苦。財政壓力可以削弱經濟韌性、限制軍備質素及投資,並迫使政府作出政治代價高昂的決定;但它不會自動導致俄羅斯軍事失敗。
這種策略的重點在於脅迫。攻擊基建可以:
歐洲關鍵基建亦可能面對混合式施壓。歐盟安全研究所將破壞歐盟基建的攻擊,以及俄羅斯持續在歐洲及鄰近地區採取侵略行動,列為主要風險;該機構更評估,針對關鍵基建的混合式攻擊,是歐洲最有可能發生、影響亦最嚴重的威脅之一。
這類行動的目的,可能是試探北約能否確認攻擊來源、協調回應,以及在不給莫斯科藉口擴大戰事的情況下維持威懾力。
烏克蘭針對俄羅斯縱深地區的攻擊,提供了一種干擾俄方時間表的方法,包括打擊燃料、後勤、防空、指揮系統及軍工生產。不過,現有證據不足以量化 7 月相關攻擊的獨立戰略效果,也不足以斷言這些行動已經改變戰爭走勢。
縱深打擊的價值,取決於整個防禦體系能否配合運作,包括穩定的彈藥供應、防空、無人機、情報,以及守住地面防線的能力。攻擊後方基建,只有在實質削弱俄軍維持前線作戰的能力時,才會比短暫造成混亂更具戰略意義。
但限期失敗不會自動帶來合理或可接受的和平方案。莫斯科仍可能:
因此,最可能出現的影響,是俄羅斯的談判計算有所改變,而不是立即放棄戰爭目標。談判最終能否出現及取得甚麼結果,仍取決於烏克蘭的軍事位置、盟友支援能否持久,以及任何戰後安全安排是否具備可信度。
在俄羅斯抵達所謂限期之前,外界仍有機會改變克里姆林宮的成本效益計算。
最具影響力的措施,是針對支撐俄羅斯軍工的收入、金融渠道、科技進口、航運網絡及軍民兩用供應鏈。執法和落實與宣布新制裁同樣重要;如果制裁很容易被規避,就難以實質改變莫斯科的計算。
俄羅斯能否維持長期戰爭,不只取決於國內資源,也取決於它能否取得外國市場、科技及供應網絡。協調限制那些能改善俄羅斯軍工生產的外部支援,可以收窄莫斯科的選項,而不必把希望寄託於俄羅斯內部經濟突然崩潰。
俄羅斯仍有能力把一場破壞性戰爭延續至 2027 年,但它尚未展示出一條快速、可持續而且成本不高的路線,通往完全控制頓巴斯。
因此,所謂限期同時揭示了莫斯科的野心與弱點。俄羅斯押注消耗戰、動員、冬季脅迫,以及烏克蘭盟友逐漸疲勞。烏克蘭及其夥伴則可以透過維持戰場拒止能力、保護民用基建、持續經濟施壓,以及令任何未來停火對烏克蘭而言比下一輪俄軍攻勢更安全,來降低這場豪賭的回報。
如果限期最終失敗,外交談判或會變得更有可能;但關鍵在於,俄羅斯會否把談判視為妥協途徑,還是只把它當成繼續追求相同戰爭目標的另一種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