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分別相當重要。情報評估說的是俄羅斯「有可能」採取某些行動,並不是預測它「一定」會這樣做;更不代表克里姆林宮已經下達入侵命令。
愛沙尼亞公共廣播ERR報道,今次較值得注意的變化,是美國情報部門對風險時序的判斷:過去一般認為俄羅斯在烏克蘭戰事持續期間不會直接挑釁北約,現在則認為有限度挑釁在2026年至2029年期間並非不可能。不過,地面入侵的可能性仍然偏低。
俄羅斯若要試探北約,未必會由坦克越過邊界開始,更可能在不同層次上逐步施壓:
這些手段可以同時出現。例如,網絡攻擊或破壞活動可以配合邊境事件,而假資訊則可用來拖延北約政府形成一致政治立場。
波蘭、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及立陶宛位於北約東北翼,鄰近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它們的地理位置不但對北約增援和部隊調動十分重要,也令任何發生在當地的事件具有即時戰略意義。多份報道把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列為可能出現挑釁行動的地點;區內官員亦分別警告能源及交通基礎設施可能成為攻擊目標。
但關鍵不只在地理位置,也在政治效果。一宗針對發電設施、天然氣設備、交通連接或邊境地區,而且責任難以確認的攻擊,可以迫使北約政府在短時間內回答幾個棘手問題:誰要負責?事件是否構成武裝攻擊?需要多少證據才應該作出反應?所有盟國是否支持同一套處理方式?
較早前的假設是,只要俄羅斯軍隊仍然深陷烏克蘭戰事,莫斯科便會避免直接挑釁北約。最新報道顯示,美國官員現在開始把戰事持續期間出現有限度挑釁,納入風險評估之中。這個變化似乎不是由單一新警告造成,而是多項因素疊加的結果。
第一,俄羅斯已在烏克蘭展示出承受重大軍事及經濟代價的意願。第二,俄軍及其國防工業正透過戰場經驗調整,包括在無人機和電子戰方面累積能力。第三,美國歐洲司令部及北約官員形容,俄羅斯在歐洲持續進行而且相當活躍的混合行動,包括資訊行動及在波羅的海地區和波蘭發生的破壞事件。
此外,克里姆林宮可能會計算,一次規模有限、責任難以追查的行動,能否在北約內部製造政治不確定性。按照這個推演,目標未必是從軍事上擊敗北約,而是測試含糊空間和盟國分歧能否限制集體回應。
但要留意,這仍然只是對風險和可能意圖的評估,並不是俄羅斯已決定攻擊北約的證據。
北約《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規定,對一個成員在歐洲或北美遭受的武裝攻擊,應視為對所有成員的攻擊。每個盟國都必須向受攻擊國提供協助,但各國可以自行決定認為必要的行動;有關協助不會自動等同於所有成員都必須出動武力。
這並不代表每次網絡攻擊、無人機越境或破壞活動都會自動觸發第五條。北約會評估事件的事實、嚴重程度、責任歸屬及後果。不過,一次蓄意造成傷亡的攻擊、佔領土地,或嚴重到一定程度的混合戰行動,都可能令北約面對集體防衛壓力,即使俄羅斯原本希望把行動控制在「有限度」範圍內。
這正是俄羅斯試探行動可能利用的兩難:北約不能對每宗含糊事件都過度反應,但若在清晰攻擊後猶豫不決,又可能削弱威懾力。
北約官員及區內政府曾指出,一系列活動令安全環境更加令人擔憂,但尚不足以證明傳統入侵正在展開,包括涉嫌破壞、針對基礎設施的威脅、電子干擾、資訊行動,以及反覆出現的領空或邊境事件。
無人機事件尤其容易令局勢升溫。路透社報道,進入芬蘭、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及立陶宛領空的無人機,引發外界擔心烏克蘭戰事正外溢至北約北部邊境;但其他報道亦指,部分無人機可能是烏克蘭無人機偏離航道,基輔則把偏航歸咎於俄羅斯干擾。
較穩妥的解讀是:這些事件是安全環境惡化的警號,而不是每一宗事件都足以證明俄羅斯即將入侵北約。
北約表示,聯盟已大幅加強集體防禦,以及在盟國受到威脅時迅速調動部隊的能力。東翼措施包括把多國戰鬥群由4個增加至9個、加強前沿防禦,以及推出「Eastern Sentry」和「Arctic Sentry」等活動。
北約的公開立場同時包含威懾和克制兩面。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形容盟國對第五條的承諾是「鐵一般堅定」,而保衛每一個盟國的能力和決心是絕對的。 不過,官員亦把持續的混合壓力,與大規模傳統入侵即將發生的證據區分開來。
現有報道最有力的結論,不是俄羅斯肯定會在2030年前攻擊北約,而是一次有意試探北約的風險,已經嚴重到足以改變防務規劃假設。
網絡攻擊、破壞活動、假資訊、電子戰、無人機事件及可否認行動,較可能成為施壓工具;東翼有限度地面入侵雖然機率較低,後果卻會遠為嚴重。即使莫斯科希望把行動控制在更大戰爭的門檻以下,一次小規模佔領或蓄意攻擊仍可能引發第五條危機。
北約的策略,就是令「含糊」變得不再好用:加強暴露盟國的防禦、保護關鍵基礎設施、提升確認責任的能力,並展示對任何一個盟國的威脅,都不會被當成單一國家的地方問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