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會否一夜崩裂？普京正面對愈來愈窄的選擇

愛沙尼亞對外情報局局長Kaupo Rosin於8月29日發出的警告，重點在於「速度」，而非斷言俄羅斯一定會崩潰。他表示，如果俄羅斯的政治秩序真的出現斷裂，變化可能「 literally overnight」（真的一夜之間）發生，令外界大感意外。不過，他沒有說政權崩潰已迫在眉睫，也沒有預測即將出現大規模街頭起義。1

Rosin到底警告了甚麼？

Rosin的判斷是，俄羅斯正同時承受多方面壓力，但真正關鍵的未必是街頭會否突然爆發大型示威，而是克里姆林宮內部及權力精英會如何重新計算得失。

他說，對克里姆林宮對烏克蘭戰爭的不滿，正由「普通人一直延伸到寡頭」。在那些掌握金錢、武器及資訊的有影響力圈子內，討論據報已不再集中於「全面勝利」，而是開始轉向研究可以怎樣結束戰爭。1

這並不等於已有證據顯示有人正籌備協調一致的政變；但至少反映，部分接近權力核心的人，可能正在重新評估戰爭的代價，以及克里姆林宮最終取勝的可能性。

俄軍招募已追不上戰場損耗

西方官員估計，俄羅斯目前每日招募約1,000人，但在此前兩個月，俄軍每月損失的人數仍比招募多約6,000人。3

這些數字顯示的是人力壓力，並不代表俄軍會自動瓦解。莫斯科仍可以提高招募獎金、加大招募力度，甚至再次下令動員；但每一個選項都有代價。

大規模動員可能引發民眾反彈，亦會進一步加劇勞工短缺。軍方本身也可能無法為數十萬名新增士兵提供足夠軍官、裝備及訓練。3

2022年的動員已經展示了這個決定的社會及經濟風險。當時大量人口離開俄羅斯，其中包括不少技術及專業人才，令任何再次動員的計劃都變得格外敏感。3

財政壓力令問題雪上加霜

Rosin評估，俄羅斯的財政赤字可能升至約10萬億盧布，約相當於該國一半的國防預算，而且赤字已超出政府原先規劃水平。西方制裁亦限制俄羅斯進入主要金融市場，令填補赤字變得更困難、成本更高。1

克里姆林宮可以考慮加稅，或者要求大型企業及寡頭作出額外財政貢獻。這些措施或許能增加政府收入，但同時也會把更多戰爭成本轉嫁至整個經濟，並可能激化有權勢群體的不滿。1

烏克蘭對俄羅斯石油基礎設施的遠程打擊，則帶來另一重憂慮。能源收入是俄羅斯國家財政的重要支柱，石油設施及物流受壓，會削弱莫斯科的資源及行動空間。不過，單靠這類攻擊，仍不足以證明俄羅斯政治即將崩潰。1

點解普京似乎「點揀都唔好」？

Rosin形容普京正陷入一個幾乎「只有壞選項」的困局：繼續打下去，可能帶來更多傷亡、更沉重的財政負擔，以及更大的內部張力；但如果停戰或作出重大讓步，總統又可能被視為軟弱，令核心圈子開始懷疑，繼續由他領導是否對自己最有利。1

因此，Rosin把焦點放在精英階層的盤算上。威權政體可以長時間壓制公開反對聲音，街上沒有大規模示威，未必代表官員、商界人士或安全部門內部對政權前景沒有疑慮。

但私下不滿，始終不等於已經形成有組織的反對力量，更不等於權力即將轉移。這正是分析俄羅斯局勢時，不能把所有壓力直接等同於「政權倒台」的原因。

點解這不是「俄羅斯即將崩潰」的預言？

最重要的分別，是要區分「脆弱性」與「預測」。Rosin說的是：如果俄羅斯出現政治斷裂，事情可能會來得非常快；他並沒有說革命、政變或政權崩潰已經確定，或者肉眼可見地迫在眉睫。1

目前可見的評估，確實指向軍事、經濟及社會壓力正在累積，但沒有提供可靠時間表，也沒有指出一個必然觸發崩潰的單一事件。俄羅斯仍保有強大的壓制機器，亦一直設法適應戰時壓力。

所以，較穩妥的結論不是「克里姆林宮快將倒台」，而是：莫斯科面對的問題可能正在變深，而一旦政治裂變真的發生，外界或許很難預早捕捉到轉折點。壓力正在增加，但壓力本身，仍然不是政權即將垮台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