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關稅搬走中國後，點解有企業又將生產搬返去？

關稅壓力並無令製造業出現「全面撤出中國」的情況。較貼切的描述是「中國加一」（China plus one）：企業把中國保留為複雜產品、交期可靠及具成本效益的核心生產地，同時在海外維持部分產能，為關稅和地緣政治風險買保險。路透社指出，目前尚未有硬數據可量化究竟有多少訂單正回流中國。2

有公司試過搬走，結果發現唔容易

幾個個案說明，單靠比較工資或關稅，未必足以決定工廠應該設在哪裏。

• 美國零售商Target據報因其他地區出現供應鏈干擾及產能限制，把部分訂單交回中國供應商；中國快時尚零售商Shein亦據報正收縮部分越南業務。2
• 金屬製造商Dawang Metals曾因美國客戶把工作轉往印度而流失訂單，但該客戶遇到問題後，部分生意又回來。公司亦曾研究到海外設廠，最終放棄，原因是中國的供應鏈優勢太難複製。2
• 一名杭州戶外傢俬出口商在2024年關閉胡志明市的工場，把生產搬回中國。他在越南難以迅速取得所需設備，連螺絲、杯架模具等投入品也要由中國入口；計入物流等成本後，越南並沒有明顯便宜。2
• 波蘭包裝商DST Pack約八成產量來自深圳合作夥伴，美國和歐洲廠房則作後備。替代產地每件成本高出兩至三倍；在能源衝擊導致塑膠原料大幅加價時，中國供應商亦協助公司應對成本上升。2

中國真正難複製的是整個「製造生態圈」

這不只是「中國人工較便宜」的故事。企業看重的是一個密集而成熟的組合：專門供應商、機器和零件的即時供應、有經驗的工人、量產技術、出口物流，以至出現問題時可以快速找到替代方案並調整生產。2

對採購方而言，可靠性與標價同樣重要。DST Pack的經驗反映，在原料和能源價格劇烈波動時，中國可以提供較穩定的製造基礎；另有製造業律師指出，越南和印尼部分地區的供電未必穩定或連續，會直接影響生產安排。2

這並非代表印度或東南亞「做唔到」。越南、印尼和印度仍在吸引製造業投資。不過，要把一條已成熟、涉及多級供應商的產業鏈完整搬遷，實際成本和營運風險往往遠高於最初按工資或關稅作出的估算。2

關稅差距收窄，搬廠未必再着數

據路透社引述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估算，美國對中國貨的有效關稅率約為20%，越南約6.1%、印尼13.4%、泰國4.5%。2

差距當然仍會影響決策，但美國把關稅擴展至更多國家後，在東南亞生產的相對優勢已被削弱。若再把由中國入口的零件和設備、品質控制失誤、延誤交貨、能源風險，以及海外廠房的重複管理成本計入，餘下的關稅節省未必足以支持「全線搬走」。2

所以，部分中國廠商正暫停或重新考慮海外投資；亦有企業即使不大舉外遷，仍會保留有限海外產能，防範美國日後再次加徵關稅。以其中一名出口商為例，他保留了約八分之一產能在越南，純粹作為風險對沖。2

美中安排若有鬆動，企業最想要的是可預測性

若特朗普與習近平之間的安排能降低部分「非敏感」貨品的貿易壁壘，企業或可較容易維持、甚至恢復以中國為主的採購，而毋須花巨額成本重建一套平行供應網絡。美國政策討論曾提及，可能針對非敏感行業作有限度關稅下調，而不是全面重設美中經濟關係。5

不過，企業不應把這視為長期關係完全正常化的保證。路透社報道中的出口商對高峰會能否解決商業難題期望有限，並強調要分散出口市場。2

較可能出現的情況，是一個更分散、但仍高度連結中國的生產網絡：中國繼續擔當工程、供應商協作及高可靠性生產的樞紐；越南、印度、印尼、泰國、歐洲和美國則按產品、當地市場和關稅風險，擔當補充產能或後備基地，而非直接取代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