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風波表面上是前任高層批評公司管理,實際上卻牽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貝爾實驗室應該繼續做一所容許研究人員長期探索基礎科學的研究機構,還是轉型成更精簡、更直接服務AI及網絡產品的企業研發部門?
韋爾登認為,諾基亞近年的裁員、職銜調整、歷史展示改動及搬遷計劃,正逐步削弱這所研究機構的規模與身份。諾基亞則表示,貝爾實驗室仍然是公司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是研究方向要配合人工智能時代及商業化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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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減半的說法,暫未獲諾基亞確認
韋爾登在2026年8月26日發表的LinkedIn帖文中表示,按他的計算,貝爾實驗室目前的員工數目,約為他五年前離任時的一半。他指自己離開時,實驗室有超過1,200名研究人員;如果這個估算準確,現時人數可能只剩約600人,並形容情況「令人震驚且史無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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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韋爾登提出的估算,而非諾基亞在現有資料中公開確認的官方數字。相關報道亦指出,諾基亞沒有就他所指的最新一輪裁員發表詳細公告;韋爾登則稱,人手變化可從LinkedIn上的職員帖文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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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連一個職銜和幾塊牌匾都會變成爭議?
韋爾登特別針對兩項象徵性改動:取消沿用逾100年的「President」職銜,以及移除展示歷任貝爾實驗室主管的牌匾。他認為,這些不只是行政安排,而是對機構歷史地位的否定,甚至指現任管理層有意「抹走」貝爾實驗室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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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韋爾登而言,貝爾實驗室的價值不單在於它是一個企業研發部門,而在於它曾經是一個相對受保護、跨學科運作的研究環境。物理學家、數學家、軟件研究員及網絡工程師,可以在較長時間尺度下共同處理未必即時帶來收入的問題。
這種模式曾經孕育出電晶體、激光、資訊理論、Unix及C++等成果。韋爾登的立場是,正因為AI涉及多個學科,這種跨領域、重視基礎研究的文化在AI時代仍然重要,而不是已經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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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基亞:不是放棄研究,而是開啟AI新一章
諾基亞否認自己正在貶低貝爾實驗室的地位。公司表示,Nokia Bell Labs仍是諾基亞的重要部分,長期任務是把世界級研究轉化為具商業價值、並能推動業界發展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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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前英特爾高層Guru Parulkar出任貝爾實驗室負責人,亦反映諾基亞希望將研究方向更明確地集中於AI。諾基亞的說法是,實驗室並非走向終結,而是在新領導下,將研究團隊集中起來,探索人工智能時代的突破性科學與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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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雙方其實都承認貝爾實驗室需要跟AI接軌,分歧在於「接軌」應該採用甚麼模式:韋爾登要的是保留廣泛而自主的研究能力;諾基亞則更強調將研究成果較快轉化成可部署的網絡產品。
由Murray Hill搬去New Brunswick,象徵意義大過地理距離
諾基亞計劃在2028年前,將位於新澤西Murray Hill的研究基地搬到New Brunswick的新設施。對公司而言,這可以被理解為設施及成本安排,以及建立新的美國東岸研發樞紐;但對批評者來說,若搬遷同時配合人手減少、職銜取消和歷史展示撤走,就容易被視為研究機構收縮的另一項證據。
目前沒有足夠資料證明,搬遷本身一定會令貝爾實驗室的研究能力下降。真正令爭議升溫的,是韋爾登把搬遷與其他改動放在一起看:單一措施或許可以解釋為營運決定,但多項改變累積起來,就可能影響研究人員及外界對機構定位的理解。
Nokia押注Nvidia GPU,與Ericsson走上不同路線
這場文化爭論,也和諾基亞整體技術策略轉向有關。諾基亞接受Nvidia 10億美元投資後,計劃以Nvidia的CUDA軟件平台及GPU,開發未來的無線接入網絡(RAN)軟件,並令GPU成為5G及6G產品的重要一環;短期內,這些方案會與現有的專用晶片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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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線與Ericsson明顯不同。Ericsson繼續押注自行設計的專用ASIC,強調對底層晶片及系統的自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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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U及CUDA方案的好處,是可以提高網絡的可編程性,令電訊商更容易加入AI運算,也能讓諾基亞接入Nvidia龐大的開發者生態。不過,代價可能是公司更加依賴外部平台,並將研發重心推向產品整合、平台部署及中短期商業回報。
這正是韋爾登擔心的地方:如果研究部門主要圍繞特定產品路線及合作夥伴運作,長期而不一定即時有商業回報的基礎研究,會否逐步被擠到邊緣?諾基亞的答案則是,AI-RAN及6G本身就是前沿研究問題,並不代表研究價值降低。
重組及中國研發版圖收縮,令外界更容易解讀成「退守」
諾基亞在杭州的無線電技術研發設施據報會於2026年底前逐步結束,涉及約1,600個職位;連同重組成本上升,這些消息進一步加深外界對公司進行地區及組織整合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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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有證據支持諾基亞大幅縮減在中國的研發足跡,但「全面撤出中國」這個說法仍應審慎處理,因為不同報道所涵蓋的地點及業務範圍並不完全一致,除非諾基亞正式確認,否則不宜把所有中國業務一概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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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分歧:貝爾實驗室應該保留甚麼?
韋爾登所捍衛的,是貝爾實驗室作為一所具有歷史延續性、科學自主性及跨學科規模的研究機構。他認為,AI的真正突破未必只來自更快推出產品,也可能需要物理、數學、軟件及網絡等領域長期互相碰撞。
諾基亞所選擇的,則是把研究力量集中到AI網絡、可編程RAN及6G等公司認為最具戰略價值的方向,並加快將成果變成商業技術。
所以,這場爭議未必只是「貝爾實驗室有沒有被削弱」的簡單二選一,而是兩種創新觀念之間的拉鋸:一邊相信要先保護研究文化,成果可能多年後才出現;另一邊相信在競爭激烈的AI及電訊市場,研究必須更緊密地連接產品和平台。貝爾實驗室的下一章,正要證明這兩種模式能否共存。